15、为情所累
我和张燕之间,后来又有过一次,依然是那么美好。我并未把张燕当成情人,我们视彼此为最亲密的朋友,至于偶尔发生关系,那是两情相悦,也是圆了小时候的一个梦。我很清楚,她要重新嫁人,我不可能给她什么,我和她的交往,是有所克制的。她想辞职开店,我愿意资助她,是出于朋友的情分,绝对不存在交易。如果世上真有什么红颜知己,那么,张燕是我心中的不二人选。
回到了家乡,我满以为,从此能过上平静的生活,生意会慢慢有起色,过一阵,如果苏欣愿意,我还想把她接过来。家花不如野花香,野花不如家花长。夫妻毕竟是夫妻,要是长期分居,势必造成双方身心的冷漠。我不想离婚,我的婚姻谈不上幸福,也谈不上不幸福,还能维持下去,平平淡淡,本就是生活的原色。成家立业,成家在立业之前,一个连老婆都找不着的男人,一个连家庭都经营不好的人,你相信他能飞黄腾达吗?要知道,成功男人的身边,从不缺少女人的青睐。
美好的日子,总那么短暂,我一心想逃避的,却逃避不了。那天傍晚,我刚收到一笔生意上的款子,回到办公室,兴致勃勃地给张燕打电话。我说:“你考虑好了?真的想辞职?邮电局是事业单位,待遇还不错的。”张燕笑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说:“你真要开店,我会支持你的。”张燕高兴地说:“谢谢,有你支持,我信心倍增,不过,你不怕我血本无归?”我笑道:“不怕,拿你抵押呀。”张燕笑道:“你真是生意人,门槛精,我要是不答应做抵押呢?”我笑着说:“你能行的,相信我的眼光……”
正当我和张燕聊得如火如荼,陆老师如鬼魅似地走了进来,把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把电话挂了。陆老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冷笑道:“李佳明,你什么意思?你不想继续做生意了?还是不想跟我见面了?”我一见她的神色,知道她来者不善,女人一旦撕破脸,就成泼妇一个了,我要好心安抚她。我说:“陆姐,前一阵子你工作忙,我在市区生意难做,想到家乡来试试,就搬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陆老师杏眼圆睁,说:“哼!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你想离开我也行,但你得把话说清楚,不能这么一走了之,更不能欺骗我!”我说:“陆姐,我没欺骗你,我真是刚过来。”陆老师嘿嘿笑道:“刚搬过来?说谎不打草稿,据我了解,你在这边做了三单生意了!”陆老师的话,让我十分惊讶,我的一举一动,她都调查清楚了?陆老师接着说:“你别忘了,我也是这个小镇的人,这儿熟人多的是,你在这里混,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吗?”我心虚地解释道:“陆姐,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想多开展一点业务嘛。”
陆老师以一副酸溜溜的语气问道:“刚和谁通电话呀?语气够亲热的,是不是又勾搭上一个小姑娘了?”我说:“没有,是一位老同学。”陆老师说:“李佳明,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想摆脱我?想一脚把我踢开?”我说:“哪能呢?陆姐,你是我的大恩人,我李佳明怎么会忘恩负义呢?”陆老师冷冰冰地说:“那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和我来往,不是不可以,你把公司所有的财产,包括公司的印章和账本,包括你去年挣的,还有那辆面包车,通通交给我!因为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还有,我可以提醒你,如果你那么做,今后你不可能再从事这个行业,我会以远方公司的名义,告诫那些同行,说你是个大骗子!看谁还会和你合作?”陆老师见我一副吃惊的样子,语气一转道,“如果你想继续你的雄心壮志,那么就马上跟我回去,到苏州去,不要留在这个小地方,这里的空间太小,成不了大事!”
陆老师的一番话,让我震惊当场!我没想到她会那样说,没想到她会那样翻脸无情!她这不是釜底抽薪吗?不是抹杀我所有的努力吗?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威胁?恐吓?那我在她眼里,成什么了?是被她游戏于股掌之中的玩物?她是我的老师啊,她怎么能那样说话?公司是我开的,我是法定代表人,她凭什么要把一切拿走?我有点生气了,真的生气了,我本来对她还有感激,还有敬意,可现在,我感到她侮辱了我,她蔑视了我,我是一个男人,我要反抗!
我冷冷地看着陆老师,此时我才觉得,她不是我的情人,她是一个女人,一个脸上有了皱纹的女人,是她利用了我,而不是我占有了她!我堂堂一个男人,为公司所做的一切辛劳,被她一笔抹杀,她以为她是谁呀?我非常气愤!直视着陆老师,理直气壮地说:“公司是我的!我想开在哪儿就开在哪儿!你管不着!我不会回苏州!你走吧!”陆老师吃惊地看着我,脸涨得通红,她的胸脯因情绪激动,剧烈地起伏着。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钓鱼钓到的鲃鱼,鲃鱼的肚皮和陆老师的胸脯一样会鼓起来,鲃鱼和河豚极其相似,常常让人误认,一些人眼里鲜美的鲃鱼,可能就是剧毒的河豚,此刻的陆老师,就让我难以辨认她的真面目。
“不!不!”陆老师看到我强硬的态度,立刻换了一副神情,可怜兮兮地说:“李佳明,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有多想你?今生今世,我可能都离不开你了!这两三个月,你不见踪影,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晚上睡不着觉,吃饭也没味道,我到处去找你,想尽了一切办法,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李佳明,你忘了我们的十年之约吗?我求求你,别离开我好吗?”陆老师说着说着,竟然流下了眼泪。
面对这样的一个女人,她比我年纪大,又当过我的老师,她用近乎乞求的口吻对我说话,真让我坐立不安。我知道,她对我有点痴迷,或许她更多的是痴迷我的身体,她既爱男人,也爱金钱,就算她爱我,那也是畸形的,不正常的。她明知道我有老婆,而且,我并不爱她,我跟她在一起,说得好听点,叫男欢女爱,说得难听点,就是相互利用。什么十年之约?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我可没答应过她。我说:“陆姐,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说话,不要激动,好吗?”我把一叠纸巾递给她。
陆老师和我约法三章,立字为据,大意是:一、允许公司设在小镇,但不许我和她分手,否则,她会动用她的力量让我身无分文;二、不许我在苏欣和她之外,再和别的女人来往;三、我每个月至少陪她三次,可以我去苏州找她,也可以她来小镇找我。这份协议的有效期为五年,到期后,双方视实际情况,决定解约或续约。我委曲求全,签下了这个“不平等条约”,因为我别无选择。我知道她的能量,她能说到做到。
我想过,如果不同意她的第一条,意味着我将失去金钱,我愿意变成穷光蛋,一切从头开始,但我将无法帮助张燕创业,我不想失信于张燕,不想在青梅竹马的朋友面前言而无信;第二条容易应付,别说我现在没心情去找别的女人,真要是找了,陆老师不在我身边,未必能发现我另有私情;至于第三条,一月三次的任务,主动权在我这儿,我完全可以出工不出力,她得不到满足,也许就主动放弃我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两年过去了。我在两年当中,虽惶恐不安,总算平安地过来了。我的原野公司有了很大发展,从我一个光杆司令,发展到现在的数百万固定资产,公司员工有20多人,还购买了大卡车、工具车、轿车,年盈利能力一百多万元,不但垄断了家乡的绿化工程,在苏州也是声名鹊起。
有了钱后,我改善了父母的居住和生活条件,还陪着父亲去苏州的大医院做了手术。在家乡的小村庄,我把岌岌可危的木桥,改建成宽阔的水泥桥,还在村里铺了一条可以通汽车的水泥路。但家乡小河里的污水,我没办法让它变成清水。我成了家乡的名人和红人,然而,每次见着林琴花牵着两个孩子在溜达,我总觉得,她生活得比我幸福。
张燕的勇气可嘉,她真的辞去了邮电局的工作,在镇上的闹市区,开了一家时装专卖店。第一年,我先后给了她二十万,让她做经营本钱,没想到,她店里的生意十分红火,一年就赚回了本钱,第二年就开始盈利了。张燕想陆续把钱还给我,我说:“别急着还钱,你进货和扩大经营还需要投入,过几年再说吧,说不定我以后落魄了,还要到你这里讨饭吃呢。”张燕笑道:“那行,我替你保管着,到你用得着时,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不知如何客观评价陆老师?她对我,确实是不遗余力地帮忙,我自己只能接些小生意,只要她出面,总能接到大单。只要我让她高兴了,她真是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我越来越觉得,我和陆老师之间,是一段孽缘,是没有好结果的,弄不好会玉石俱焚。幸好时间已过去两年,还有三年,我就能和陆老师划清界限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想要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我都喜欢。如今提倡独生子女,从社会和人情的角度来说,我觉得生两个孩子比一个要好,有利于家庭和谐,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苏欣终于30岁了,她说过,过了30岁,我们就可以生个孩子。没有孩子的家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夫妻之间若没有孩子作为联系的纽带,就构不成牢固的三角形或多边形,容易变形或松散。
我对苏欣说了要孩子的事,她却说:“我说的是30岁以后,并不包括30岁。”我说:“早一年晚一年,不都要生吗?”苏欣坚持说:“不,还是等明年吧,今年我三十,你二十九,等明年咱们都跨入三字头,再生也不迟。”生孩子不能强求,就算我略施小计,让她怀孕了,她如果真不想要,还是会把胎儿打掉的。另外,我在苏欣身上也发现了一些情况,都说“小别胜新婚”,以往我回家,她晚上是不会放过我的,最近不同,如果我按兵不动,她也不来烦我了。莫非,她外面有花头?
第二天,吃过晚饭后,我从小镇开车去苏州。按惯例,我一星期才回家一次,我想给苏欣来个突然袭击,看看她是否和别的男人有来往?晚上九点多,我把车停在小区的隐蔽处,透过车窗,看到自家卧室没有开灯。她不在家,还是睡了?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响了好一会,没有人接。她一个女人,夜里会去哪儿呢?以前我在苏州时,她不是每天晚上看电视剧吗?怎么现在不看了?这么晚了没回家,她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决定在此守候。
等到深夜十二点,家里的灯光还没亮,我决定今晚先撤了,她若一夜未归,我不能这样整夜守着吧?正当我握着钥匙,想发动车子的时候,看到一束灯光照亮了前楼,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了小区,停在了我家的那栋楼下。我瞪大了眼睛,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下了车,又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从车里钻出来的,正是我的妻子苏欣!那个中年男人殷勤地扶着苏欣,苏欣的步履有点踉跄,可以想见,她一定喝了不少酒。两个人扭扭歪歪地走着,开了那扇电子门,他们闪进楼梯,楼道里亮起了灯光。
我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我有思想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苏欣会和一个中年男人厮混,还把他带回家!她图他什么?是钱?不像,我家在经济上,早就提前步入了小康,钱对苏欣来说,应当没什么吸引力;是身体?也不像,那是个大我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论体力,他不会在我之上!苏欣到底图他什么呢?因为寂寞,追求刺激?苏欣好像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呀。
他们刚从车子里出来,我就热血上涌,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个男人打翻在地,把苏欣狠抽几个耳光,可我忍住了。如果他们不承认,如果那中年男人只是送苏欣回家,我贸然冲上去,出丑的将不是他们,而是我。
房间的灯亮了。我决定再等会儿,“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我想等他们把灯熄灭之后,再冲上去,把他们抓个现行,他们就没法抵赖了!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我家卧室的灯光,居然一直亮着,而那个男人,也没有下楼。我有点纳闷,据我所知,苏欣不喜欢开灯干活的,他们待在房间里那么长时间,在干什么?
我想打开车门,可是,腹部突然出现一阵揪心的疼痛,疼得我虚汗直冒!我感到有一把刀子,在我的腹部搅动,翻江倒海,直达肺腑!那种疼痛,让我眼冒金星,差点晕厥过去!我意识到了危险,我可能得了心绞痛或是急性阑尾炎,我得马上去医院!可我现在痛得晕头转向,根本开不了车!打120?救护车的鸣笛会让我暴露的,苏欣要是知道我在暗中监视她,她会闹个鸡犬不宁!给父母打电话?不行,一来路远,二来他们年纪大了,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张燕?要是在家乡找她还行,在这儿,时间来不及不说,她来了,苏欣知道后,事情就变复杂了!打电话给苏欣?她正和那个男人幽会,我抓不了他们,倒让她来救我,岂不是天大的讽刺?在这紧要关头,只有一个人我可以联络,那就是陆老师,对,只有她在苏州,离我近,又关心我,此时此刻,除了她,我还能找谁?
我艰难地拨通了电话,我说:“陆姐,我……我在园区家里的楼下……车里,我痛……痛死了!快……快点来救我!”话刚说完,一阵巨大的疼痛袭来,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