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解读:南京博物院捐赠者后人能否追回已拍卖的文物?

 博物院捐赠的国宝，竟现身拍卖会标价8800万！后人能要回来吗？

> 南京博物院库房里一幅被认定为“伪作”的捐赠画作，几十年后突然出现在北京拍卖会预展上，估价8800万元。

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庞叔令的双手微微颤抖，家族珍藏半个多世纪的秘密就藏在这些泛黄的纸张中。1959年，庞叔令的父亲庞增和代表庞家向南京博物院无偿捐赠了137件家传古画，其中就包括明代画家仇英的《江南春》图卷。

直到2025年，她偶然发现这幅已被捐赠的画作出现在北京一家拍卖公司的预展上，估价高达8800万元。

而南京博物院给出的解释是，这幅画早在1997年就被鉴定为“伪作”，并已通过“划拨、调剂”程序处理。

 01 事件爆发

一场涉及文物鉴定、捐赠权益和博物馆管理的复杂纠纷在公众视野中徐徐展开。南京博物院馆藏的仇英《江南春》图卷现身拍卖市场的消息引起了文化界和收藏圈的轰动。

庞叔令发现捐赠文物竟在拍卖会上出现后，立即向南京博物院提出查看所有捐赠藏品现状的要求，却遭到冷处理。

直到2024年10月，她才提起诉讼，要求南京博物院履行告知义务。

经过法院调解，2025年6月底，庞叔令终于进入南京博物院库房核验。结果令人震惊：137件捐赠藏品中，有5件不见了，其中包括那幅估价惊人的《江南春》图卷。

 02 法律困境

从法律角度看，这场纠纷的核心在于捐赠文物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公民、组织捐赠给国家的文物，自交付之日起即属于国家所有。

这意味着，庞家在1959年完成捐赠后，这批书画的所有权已正式转移至国家，南京博物院只是作为国家授权的保管单位行使管理职责。

南博代理律师在庭审中明确指出：“该批藏品所有权自交付时已依法转移至国家，捐赠人也未在捐赠时保留返还权利。” 从物权法角度看，这为庞家后人追回原物设置了较高的法律障碍。

 03 博物馆的处置程序

南京博物院对这批画的处置过程长达数十年，暴露了博物馆管理中的程序漏洞。南博声称，这些画作经过两次专家鉴定。

1961年11月，原文化部组织的全国书画鉴定专家组到南博进行鉴定，认为“江南春图卷，伪”。第二次是1964年6月，另外三位专家再次鉴定，同样认定“仇英江南春图卷，假”。

直到1997年，南博才向原江苏省文化厅提交《关于处理不够馆藏标准文物的报告》，请求“将不够馆藏标准的文物进行调剂”。同年，被认定为赝品的《江南春》图卷拨交给原江苏省文物总店，于2001年4月16日被“顾客”以6800元价格购买。

而整个过程中，庞家人毫不知情。从20世纪60年代鉴定为“伪作”到90年代决定划拨、调剂，直至2001年销售，跨越了三四十年的时间，南博从未主动告知捐赠方这些重要信息。

 04 捐赠人权益

尽管文物捐赠后所有权发生转移，但捐赠人仍享有一定的法律权利。根据《公益事业捐赠法》，捐赠人有权向受赠人查询捐赠财产的使用、管理情况，并提出意见和建议。对于捐赠人的查询，受赠人应当如实答复。

南京博物院在改变捐赠画作用途后，长期未告知捐赠方庞家，这一行为不仅引发了信任危机，更不符合慈善捐赠的诚信原则。

庞叔令的代理律师尹志军指出，南博在作出“划拨、调剂”决定时更应当主动告知，如果确需处置藏品，也应当优先考虑让原捐赠人收回。

 05 新法规追溯力

2018年6月29日，国家文物局公布了《国有馆藏文物退出管理暂行办法》。其中第六条规定，国有文物收藏单位拟将接受捐赠的馆藏文物作退出处理的，应当按照与捐赠人约定的协议办理；无约定协议的，应当事先征得捐赠人同意。

第七条规定，处置过程应当有不少于30个工作日的公示期，接受社会监督。

然而，这一规定发布时间远远晚于南博处置争议画作的时间。法律专业人士指出，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该《暂行办法》的具体规则不能直接适用于评价此前的行为。

但这并不意味着当时的处置行为完全正当。行政机关及公共文化机构在管理国有资产时，即便在相关规定尚不完善的时期，其行为也应当遵循当时有效的基础法律法规，并符合管理职责所要求的审慎、合理及程序正当等基本原则。

 06 追回可能性

庞家后人能否追回已拍卖的文物？从法律实践看，直接追回原物面临多重挑战。

核心难点在于，如果画作已经流转到善意第三人手中，现行法律可能保护现持有人的所有权。从1997年以6800元价格出售给个人藏家，到2025年在拍卖市场以“真迹”身份高价成交，这幅画作经历了至少两次物权流转。

若无法证明后续买受人存在恶意串通等情形，基于“善意取得”制度，现任持有人的所有权可能受到法律保护。

但这并不意味着原管理单位无需承担责任。若其存在未履行告知义务、处置过程不够公开审慎等行为，构成管理过失，应对由此给捐赠人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07 制度性反思

南京博物院“捐赠门”事件暴露了我国文物捐赠领域的制度短板。目前没有专门的博物馆法或文物捐赠法，律师处理相关纠纷只能依据《民法典》《公益事业捐赠法》等一般性法律。

“部分博物馆将接收捐赠视为提升馆藏规模的重要途径，却忽视了后续的管理责任，包括对捐赠人的信息反馈、藏品处置的程序规范等。”业内人士指出。

我国文物工作面临新形势，文物保护领域出现了一些新情况新问题。新修订的《文物保护法》2025年3月1日起施行，明确提出要进一步提升文物工作的法治化、规范化、制度化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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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京博物院库房深处，那些见证了中国书画艺术传承的作品静静躺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中。而仇英《江南春》图卷的传奇命运远未结束。

2025年11月20日，庞叔令状告南京博物院案在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开庭。庭审中，她的核心诉求之一是要求南京博物院说明五幅“消失”画作的具体流向。

该事件已引起有关部门重视，将成立调查组开展调查。

文物一旦捐赠入库，便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公共财产，而非任何机构可随意处置的私产。这场官司的结局，将直接影响未来中国人捐赠文物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