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苏州又飘下了一场“意思一下”的雪。我决定不躲在家里看,换上跑鞋出门,去了家附近的公园。跑着跑着,雪停了,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多是退休后的老人,拿着相机出来拍照。
她们是特意出来拍照的,可看到地面没积起雪,只有树枝上挂着零零星星的一点,便失望地收起了相机。
哈哈,每年都是这样。下雪前,人们满怀期待;下雪后,又满脸失落。这种期待与失落的对比,本身就是冬天最真实的样子啊。
我对下雪总有一种特殊的情怀。
记得小时候,苏北老家没有电视,更没有手机,唯一的家用电器就是一盏电灯。每到下雨下雪的日子,我们只能躲在家里的屋檐下看雨点——雨时而慢悠悠、时而急促地从空中落下,砸在干燥了一整个冬天的土路上,瞬间扬起细密的灰尘。
那些灰尘混着雨水,在空气里漫开一种湿润又踏实的土腥味。它不像花香那样好闻,甚至带着点呛人的尘土气,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就像冬天积攒的沉闷,都被这一场雨给砸醒了。
低头看时,原本干净的裤脚已经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点,可鼻子里却满是这种熟悉的味道——那是属于老家的、混杂着泥土和湿气的气息,脏得真实,也暖得亲切。
如果是夏天就还好,衣服穿得薄,天气又暖,即便下着雨,我们也能偷偷趁大人不注意溜出去踩水花,被发现了也不过是挨一顿骂。
冬天可就不一样了。一是天太冷,二是我们只有一两件过冬的棉衣,下雨的时候,多半是被农活不多的大人看管在家里,不准出门。
只有下雪天,大人才会格外开恩。
他们开心得很,嘴里唱着“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念叨着:“是啊,一下雪,田里的麦子既有‘被子’保暖,又有雪花冻死伤害它的虫子,来年准是丰收年。”
大人一开心,就放我们这些撒了缰的野孩子出去疯跑一阵。我们一路狂奔到自认为雪最多的坡地上,各自捧起一捧雪就往对方身上扔。顿时,雪地里就回荡着我们的欢笑声。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我总喜欢找一块没人走过的雪地,然后在上面一通乱踩。似乎只有把这些雪弄乱弄脏,心里才痛快。这个时候的内心是快活又矛盾的,一边觉得自己不是坏孩子,一边又在做着“坏事”。
后来离开家乡,到了苏州。每年也会下一两场雪,但仅仅是意思一下,屋顶微微泛白,地面不见一片雪花。所以每次下雪我都贪婪地趴在窗边看,看着这满天飞雪,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与感慨。
我站在公园的树下,伸手去接那零星的雪片,它一碰到我的掌心就化了,像极了我抓不住的童年。
原来我们怀念的不是雪,是那个可以肆意疯跑的童年,和永远回不去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