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夜里,一碗滚烫就是最好的慰藉
苏州的冬天,是浸在汤里的。
先是几场冷雨,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巷子里的银杏一夜间掉光了叶子。接着霜就来了,薄薄的一层,敷在拙政园的假山上,像是谁呵了一口冷气。
这时候,苏州人就开始想念一碗羊汤了——不是北方的豪迈,不是西部的粗犷,而是独独属于江南的,那种温吞吞、软绵绵的鲜。
🏮 巷口那面褪了色的旗
藏书羊肉的馆子,总是在这样的时节悄悄开张。
往往是巷子口,或者桥堍下,一面褪了色的蓝布旗子挑出来,上面写着“藏书羊肉”四个字,墨色被雨水洇得有些化开。
店门总是窄窄的,要侧身才能进去。才掀开厚棉布门帘,热气就扑了一脸——带着羊骨熬透了的香,却又没有一丝膻气,反倒有些清甜,像是混了太湖芦苇的清气。
老板多是木渎一带的口音,软软的,像糯米团子。见人进来,并不急着招呼,只从热气蒸腾的大锅里舀一勺汤,盛在青瓷碗里,撒上碧绿的蒜叶,端到你面前:
“先吃碗羊汤,暖暖。”
🍲 一碗奶白色的江南
汤是奶白色的,却清亮,能照见碗底青花的纹路。
用白瓷勺轻轻一搅,底下卧着的羊肉就浮上来——切得极薄,透光似的,颤巍巍的。
羊肉是带皮的,皮糯得像要化在舌尖,肉却还留着些微的韧性。最妙的是那一层薄薄的脂肪,不是油腻,而是滑,像上好的绸缎从喉间溜过。
老苏州的吃法,是要配一块定胜糕的。羊汤的咸鲜,配上米糕的微甜,在口腔里化开,竟生出些山水画的意境来——咸是山,甜是水,羊汤的热气就是画上那层淡淡的雾。
🪟 靠窗的位置最好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窗外冬雨渐渐沥沥。河对岸的屋檐滴着水,一滴,又一滴,敲在青石板上,声音脆脆的。
船娘摇着橹过去,吴歌软软地飘进来:
“十二月里雪花飘,羊肉店里热气高……”
店里多是些老街坊。穿对襟棉袄的老阿爹,用缺了口的蓝边碗,慢慢啜着汤。戴毛线帽的老阿婆,把羊肉撕成一丝丝的,喂给脚边的小孙女。
没有人高声说话,大家都低着头,认真地对付着眼前的这一碗。偶尔抬起头,彼此笑笑:
“今朝的汤,鲜得来。”
🔥 一碗汤的三重境界
这汤是要慢慢喝的。
第一重:原汤
先尝一口原汤,是太湖水的清甜。淡而不寡,鲜而不腻。
第二重:添辣
再加一勺羊油熬的辣酱,立刻就有了生气——不是川湘的那种狠辣,是江南的辣,藏在温柔底下,一点一点地暖上来,暖到指尖都微微地发麻。
第三重:点翠
最后撒一把香菜,绿的、白的、红的,都在碗里漾开,好看得像拙政园的窗棂格子。
👨🍳 老板的絮语
老板闲下来,也会坐过来聊几句:
“这羊是东山湖边的,吃苇草长大的,所以没有膻味。”
“这汤要从前一天黄昏就开始熬,用的是深井水,火要文,不能急,要熬到骨头都酥了,汤色白了,才算成。”
“祖上在藏书镇开羊肉店,传到我是第四代了。”
末了,他总是擦着桌子,轻声说:
“苏州人嘛,冬天就是要吃羊肉的。吃了羊肉,才算过了冬。”
🌙 夜深了,汤还温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店里的人陆续散去,老板开始收拾碗筷。青瓷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像是谁在弹着评弹。
最后一碗汤端上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半边,清冷冷的。汤的热气升腾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 这哪里只是羊汤呢
忽然觉得,这一碗羊汤,哪里只是羊汤呢?
分明是太湖的水、东山的草、藏书镇的风,还有苏州人几百年的光阴,都在这锅里慢慢地熬着,熬成这一口说不清道不明的鲜。
它暖的不仅是身子,还有被冷雨打湿的,关于这座城的所有的念想。
推门出去的时候,寒气又围了上来。但肚里有了一碗羊汤,便觉得这寒也是可爱的,像是恋人故意使的小性子,让人忍不住要笑。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评弹的声音:
“冬雪白,羊肉香,一碗下肚暖洋洋……”
声音糯糯的,软软的,和羊汤的热气一起,在苏州的冬夜里,慢慢地飘,慢慢地散。
🍵 冬日互动
你记忆中最温暖的一碗汤是什么?
是在哪里、和谁一起喝的?
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汤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