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康熙年间,苏州府阊门外,布庄掌柜钱万三刚喝完第三杯茶,突然捂着胸口倒地不起。年过五旬的他,万贯家财,却膝下无子,唯一的亲人是远房侄子李小安,十九岁,在店里当账房。
钱万三这一病,来得蹊跷。没几日便瘦得皮包骨头,只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可他哪里知道,这一场病,竟是枕边人亲手所赐。
钱万三有个老仆人叫张伯,六十岁了,在钱家干了三十年,为人忠诚老实,从不多话,可什么事都看在眼里。
这一年春天,钱万三托媒人续弦,娶了个二十四岁的女子叫王翠花,生得白净俏丽,看起来温柔贤惠。
可张伯发现,这王翠花进门才三个月,就和年轻俊俏的李小安眉来眼去,常常借故送茶送水,举止暧昧。
张伯心里起疑,便暗中留意。
有一天,钱万三去外地进货,店里只剩下王翠花和李小安两人。
张伯打扫院子时,瞥见王翠花偷偷把一包东西塞给李小安,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李小安接过东西时,手抖得厉害,神色慌张。
张伯假装没看见,可心里记下了这个日子。
王翠花见李小安犹豫,便催促道:“你怕什么?你掌柜的年过半百,活也活不了几年,早走晚走还不都一样?再说了,他不留个后嗣,将来这些银两还不是白白便宜外人?”
李小安被她说得动摇了,最终还是把药粉收下。
原来,那是一包无色无味的毒药,服后慢慢虚弱,最后看着像病故一般。
李小安拿了药粉回去后,心里越想越怕,整日坐立不安。
他想:“师娘虽然说得轻松,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万一被发现,我就要偿命。再说了,叔对我这么好,还许诺将来把布庄传给我,我怎么能害他?”
李小安犹豫了三天,最后决定把这事儿告诉钱万三。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翠花就威胁说要是敢反悔,就把两人的事抖落出去。
李小安被逼得没办法,心想:“反正叔也活不了几年,不如就听师娘的吧,反正没人知道。”
于是这天晚上,钱万三从外地回来,李小安趁给他倒茶的时候,把药粉下了进去。
钱万三喝了茶,眉头一皱:“这茶怎的有些苦涩?”
李小安吓得面如土色,支支吾吾道:“掌……掌柜的,许是茶叶陈了些。”
正好这时张伯进来添灯油,瞥见李小安神色慌张,额角冒汗,手里还捏着个纸包。
张伯没多问,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意。
钱万三也没多想,喝完茶便回房歇息了。
从那天起,李小安每天给钱万三下药,钱万三的身体果然一天不如一天。
不到半个月,钱万三就起不来床了,只能躺在床上养病。
王翠花见时机到了,便开始让李小安伪造账目,把布庄的银两偷偷转移出去。
钱万三躺在病床上,虽然身体虚弱,可心里清楚得很。
他回想起这半个月的种种异常:茶水的苦涩味道、李小安的慌张神色、张伯欲言又止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这天夜里,钱万三听见隔壁房里王翠花和李小安在低声说话。
王翠花道:“你掌柜的撑不了几天了,等他一咽气,咱们就把布庄盘出去,拿了银两远走高飞。”
李小安迟疑道:“那掌柜的丧事如何办?”
王翠花冷哼一声:“随便寻个和尚念念经便罢了,反正他也没个亲人,谁会在乎?”
钱万三听了这话,心如刀绞,暗暗发誓:“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如此害我,我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次日,钱万三把张伯叫到床前,虚弱道:“老张啊,我恐怕是不行了,你帮我写个遗嘱,布庄和家产都留给翠花。”
张伯一听,老泪纵横:“掌柜的,您别说这话,您定会长命百岁的。”
钱万三摆摆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你照我说的做便是。”
张伯无奈,只得去写遗嘱。
王翠花在门外偷听到这话,喜上眉梢,险些笑出声来。
钱万三又让张伯把李小安叫来,当着王翠花的面道:“小安啊,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你毕竟是我远房侄子,这布庄还是该传给你。我本想留给翠花,可她到底是外姓人,你不怨掌柜的吧?”
李小安听了这话,心里一惊,不知道钱万三是什么意思。
王翠花脸色大变,却又不敢多言。
钱万三接着道:“不过翠花跟了我这几年也没享什么福,我决定给她一千两银子,让她回娘家过日子。小安,你觉得如何?”
李小安哪里敢多话,只能点头答应。
王翠花气得面如铁青,却又不好发作。
钱万三又道:“这遗嘱我已让张伯写好了,明日便去衙门过户。小安,你去把印章取来,我盖个手印。”
李小安去取印章时,钱万三把张伯叫到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张伯听完,神色大变,连连点头。
原来,钱万三早让张伯把每次喝剩的茶水偷偷留下,又去李小安房里搜出了剩余的药粉,一并送去衙门验过。
第二天一早,钱万三让人把街坊邻居都请来,当着大家的面宣布遗嘱。
王翠花满心欢喜,以为能分到一千两银子,等钱万三一死,她拿了钱就走人。
可钱万三却朗声道:“乡亲们做个见证,我钱万三今日宣布,布庄和所有家产都由我的老仆人张伯继承,因张伯跟了我三十年,忠心耿耿,比亲人还亲。”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王翠花跳起来尖叫道:“老头子,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凭什么给他?”
钱万三冷笑道:“凭什么?就凭他忠诚!你们这对狗男女,背着我偷情倒也罢了,还给我下药害我,当我不知晓吗?”
王翠花和李小安吓得面如死灰,噗通跪地求饶。
钱万三紧接着道:“你们以为我真的病了?那是装的!我早已察觉你们不对劲,这才将计就计。张伯每夜都听见你们密谋,早便告诉我了。”
张伯这时站出来,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掌柜的,这些日他们转移银两,老奴都一笔笔记下了,总共有三千两。”
王翠花和李小安听了这话,彻底傻眼。
钱万三又对街坊邻居说:“乡亲们,你们评评理,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该不该报官?”
大家都说该报官,让官府治他们的罪。
王翠花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叫道:“报官便报官!反正我们也未成事,顶多判个通奸罪,那药粉可是我们自己买的,你没证据说是我们给你下的!”
李小安也跟着道:“对,我们只是动了心思,可没真害你,你自己病了,别赖在我们头上!”
钱万三冷笑道:“你们当我没准备吗?张伯,把东西拿出来。”
张伯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这是老奴从李小安房里搜出来的药粉,老奴已送去衙门验过了,里面确有毒药。另外,掌柜的这些日喝的茶,老奴都偷偷留了样本,衙门也能验出来。”
王翠花和李小安听了这话,瘫软在地。
原来,那天晚上张伯进来添灯油时,瞥见的纸包就是药粉。
张伯心细如发,早就偷偷搜出了李小安房里的药粉,又把每次喝剩的茶水留下作证。
钱万三又对张伯道:“去叫衙役来,把这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抓起来!”
张伯立刻去县衙报了官。
知县接到报案,亲自带着人来捉人,把王翠花和李小安押回县衙审问。
两人到了公堂上,还想狡辩,可当知县把证据摆出来时,只能认罪。
知县拍案喝道:“大胆刁民!李小安、王翠花二人,通奸在先,谋杀亲夫在后,按大清律例,判处斩立决!”
两人听了判决,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喊冤。
知县冷笑道:“冤什么?你们做下这等恶事,难道不该偿命吗?来人,拖出去打入死牢!”
衙役们把两人拖了下去。
钱万三在公堂上作完证,回到家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然如此狠毒,要不是张伯忠诚,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钱万三把张伯叫到跟前,叹息道:“老张啊,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我本许诺把家产给你,可如今我想通了,这些银两留着也无用,不如捐出去修桥铺路,做些善事。你若愿意,就继续帮我打理布庄,咱们亦师亦友,你意下如何?”
张伯听了这话,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从此以后,钱万三和张伯一心向善,布庄挣来的钱,大部分都捐给了穷人。
至于王翠花和李小安,关在死牢里,不到一个月就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老百姓听说这事后,都说是天理昭彰,善恶有报。
王翠花和李小安死后没多久,李小安的家人就来收尸,可因为村里人知道他干了这种缺德事,都不让他进祖坟,最后只能草草埋在乱葬岗。
王翠花的娘家更是觉得丢人,连尸首都不肯认领,最后还是衙门出钱把她埋了。
钱万三活到八十岁,无病而终,死的时候面带微笑,很是安详。
张伯把他安葬后,继续打理布庄,把布庄经营得红红火火。
后来张伯也老了,就收了个徒弟,把手艺传了下去。
这师徒二人晚年乐善好施,苏州府的老百姓都称赞他们是活菩萨。
有人问钱万三为什么不早点续弦生个儿子,钱万三笑着说:“这就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这一辈子,虽然没儿子,可有张伯这个忠仆,也算是老天爷眷顾我了。”
这件事传开后,苏州府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做事要凭良心,贪心不足蛇吞象,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
正如古人所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