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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南京下雪了。
雪花很大片,慢悠悠地飘下来。我下意识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想接住每一片。可它们刚落到掌心,便倏地化成了水珠,凉丝丝的,转瞬即逝。
这雪,一下子把我拉回了那些旧日时光里。
那条回家的路,曾经那么长
记忆里的每一个年,都是回东台老家过的。
那时候,总觉得那条回家的路好远好远。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再从田野变成小镇,仿佛要开上整整一个世纪,才能远远望见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树。
后来,在南京的家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挤在一辆依维柯里,总是由四叔叔带领我们一起回去,一路上叽叽喳喳,笑声把路途都填满了。
有一年,车子开过一个叫白米的小镇。长长的街道,我们被一阵香气勾住,停下来吃了一顿地道的农家菜。那味道,至今还在舌尖打转。
说来也奇,这个小镇竟成了我们回家路上的一个坐标。后来每次经过,我都会朝那户人家门口望一望。第一次见时怀里抱着的小婴孩,第二次路过,已经能满地爬了;等到第三次,他竟然摇摇晃晃地迈着小腿,在我们车旁走过。
时间在那条路上,原来是用孩子的身高来计算的。
爷爷奶奶的院子,是最浓的年味。
快到家门口,最先迎出来的总是奶奶。总有一碗温暖的汤等着我们。
小时候很好奇,爷爷在院子里点出的白点儿石灰粉,在院子里弯下腰,一个一个地点出雪白的圆点。那圆点大大的整整齐齐的,布满了整个院子。
我们问他在做什么,他笑眯眯地说:“点的越多,明年的粮食囤就越多啊。”
大年初一的早上,爷爷还有一套固定的“仪式”。他端着一个大茶壶,给家里的每一个人倒上一杯甜甜的茶,里面一定要泡着一两颗红红的大枣。然后,他会对着你,说上一段专属的、热乎乎的祝福话。
那杯茶的甜,和那些话的暖,总有一个幸福的来年。
那些走街串巷的“年味”
那时候的年,也是属于外头的。
总有人拉着琴,走到家门口,扯开嗓子唱上一段祝福的调子。我们小孩子听不懂唱词,只觉得那咿咿呀呀的声音,是过年专属的背景音。
到了大年初五,更是雷打不动——一定会有人把红彤彤的财神画像送到家里来。接过来,贴上门,这一年才算真正踏实了。
属于我们的小小“春晚”
我们家的年,还有自己的保留节目。
大年三十,大人小孩齐上阵,有模有样地筹划起自家的“春节联欢晚会”。最常玩的是击鼓传花,花传到谁手里,谁就必须表演节目,谁也别想逃。
我们几个小孩轮番当主持人,煞有其事地报幕、串场,逗得大人们前仰后合。
那些偷偷摸摸的快乐
最让人惦记的,还有那些“偷”来的快乐。
在田埂上放草火,火光映红了每一张兴奋的小脸。趁着大人不注意,悄悄溜进厨房,偷吃一口刚出锅的菜,烫得龇牙咧嘴还舍不得吐。
最经典的一次,是我们几个小孩偷喝了爷爷的陈皮酒。甜甜的,以为是什么好喝的饮料,结果不一会儿,几个小家伙就在家里东倒西歪,醉成了一团。
满院雪白,是最惊喜的早晨
过年最欣喜的,是早上一睁眼,跑到院子里,看到满世界都是白的。
雪把院子里的红对联、灰瓦片都盖住了,干干净净,像一张崭新的画。我们顾不上冷,冲进雪里,要踩出第一串脚印。
还有那些永远吃不完的好东西:馒头、包子、饺子、肉……好像整个冬天的油水,都攒在了这几天。
口袋里的红包鼓鼓囊囊的,我总也舍不得花,一张张压平,藏起来。藏着藏着,下一个年,就又来了。
写在最后
窗外的雪还在下。
那些满院雪白的早晨、爷爷点下的圆点、甜枣茶的味道,还有那一群东倒西歪喝醉的小孩,都妥帖地安放在记忆深处。
只要一到过年,只要一落雪,它们就会醒过来,暖洋洋地,告诉你:
那时候的年,真的好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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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小时候,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