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假期,由于儿子安排恰当,也过得比较顺当,所以竟富余出一天时间来。于是初五那天,儿子就带着我和他爸去南京朝天宫游玩了一下。
南京朝天宫,素有江南“小故宫”之称,是集古建筑、文庙、府学与博物馆于一体的“金陵第一胜迹”之地。据说明太祖朱元璋于洪武十七年(1384年)下诏重建并赐名“朝天宫”,取“朝拜上天”、“朝见天子”之意。它成为皇室贵族焚香祈福的道场,同时也是文武百官在重大节日前演习朝见天子礼仪的地方。
它坐北朝南、中轴对称,分东中西三路。中路文庙为核心,依次是照壁、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崇圣殿;东路江宁府学,西路卞壼祠;敬一亭则在冶山之巅。这里是江南地区现存的:规格最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明清官式古建筑群。
我们从正门进入,首先看到的是万仞宫墙。墙面嵌砖刻“万仞宫墙”四字(每字约1米见方);东西两端各有砖坊,东书“德配天地”、西书“道贯古今”,据说均为曾国藩手书。现存照壁为清代江宁府学文庙时期的规制,是江南地区规模宏大、保存完好的文庙照壁之一。
接下来,我们来到朝天宫的棂星门。棂星门也被视为“仪门”,在古代是专供皇帝祭祀孔子时通行的礼仪之门。值得一提的是:其门前的石阶还是许多老南京人童年“滑滑梯”的回忆之地。表面被磨出两道光滑发亮、有两道明显的凹槽,这并非人工雕刻,而是百余年来,高频摩擦形成的“活文物”痕迹。
这充满市井童趣的“石滑梯”,成了朝天宫独特的人文印记,也是南京人集体的童年回忆。当天我们也看到:还有许多小朋友正在青石阶上玩滑滑梯呢。有一位小朋友滑的时侯,两脚叉开了,就滑不下来,然后又重新上去,把双脚并拢,才顺利滑了下来。有的小朋友滑了一遍又一遍,真是乐不可支。
“棂星”,在古代指天上的文星,以“棂星门”命名,其寓意不言而喻。象征孔子为文星下凡,文庙是培养国家栋梁之才的场所。作为礼制建筑,它是古代祭祀孔子、施行教化的重要象征。
一进棂星门,一尊庄严肃穆的孔子雕像豁然映入眼帘,衣袂端庄、神态谦和,静静伫立在庭院正中,令人顿生敬仰之心。其实人们对孔子的敬仰和推崇,本质上就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守护与延续。也体现出对精神文化遗产的敬畏和传承。想想曾国藩家族,梁启超家族,这些赫赫有名的家族,不都是些传统文化厚重的家族么。
接着,我们又来到大成殿。殿前有宽敞露台,围石栏、四角螭首;台阶中设浮雕龙陛;上下檐均施斗拱,木构用料硕大,无钉铆而稳固。是南京现存体量最大、等级最高的木构古建筑之一。
大成殿作为朝天宫的主体建筑,其重檐歇山顶,不仅体现了明清官式建筑的规制,也与周边的雕栏、龙陛、斗拱等元素共同构成了“檐牙高啄”的精巧意境。红墙黄瓦:与歇山顶相得益彰,彰显了文庙建筑的尊贵地位。飞檐翘角:檐角轻巧上翘,形如飞鸟展翅,也增强了建筑的韵律感。
那几百年来被无数人跨过的略显斑驳的木门槛,那又粗又高的红漆实木圆柱,无不令人震憾:这么粗这么高的柱子是怎么树立起来的?这些木质结构是怎么建造的?竟能历经这么久还牢固如初?这些建筑凝聚了前人多少高超的技艺和智慧的结晶啊!
接下来我们又去参观了崇圣殿文物陈列区,以及西侧《龙蟠虎踞》展厅。通过搜索,我们了解到这里馆藏文物超十万件,有南京人头骨化石、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七宝鎏金阿育王塔等珍品等。
其承载了南京两千余年的城市变迁史。从春秋吴国的冶城,到东晋的西园,南朝的总明观,再到明代的皇家道观与习礼之所,清代的文庙与府学,直至今日的南京市博物馆,朝天宫里的每一砖一瓦,都镌刻着历史的印记,因此上享有“一座朝天宫,半部南都史”的美誉。
这一次我们不用赶时间,所以没有像在长沙参观湖南省博物馆那样走马观花,而是真正带着欣赏、带着古今对比的心意去看。那里面的一件件文物,不再是冰冷的物件。比如陶器,比如头饰,你看着它们就可以冥想:它曾盛过酒,盛过茶,盛过人间烟火;它曾陪过人,陪过岁月,陪过悲欢与离合。站在它们面前,就像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
什么是簮,钗,坠,佩?什么景泰蓝,青花瓷?真的是每一器,每一物,都可共赏岁月韶华。还有一些人,竟穿戴上明清服饰,进行沉浸式的体验。
是的,有些东西,你只有亲眼见、亲手摸、亲身走,真正看过。你才会真正感觉到:“我站在几百年前的人也站过的地方。”这种历史代入感,是任何简介都给不了的。
网上的文字、图片、视频再全,也替代不了亲自站在朝天宫红墙下、大殿里的真实感受,你只有来到现场,才能真正感受到:大殿有多高、红柱子有多粗,那种庄重、震撼的气场,屏幕给不了。
网上是让你“知道”,而现场才是让你“感受到”:木门槛,石台阶,青砖黛瓦,无不承载着历史的厚重感。其中每一砖,每一瓦,每一柱,每一椽,都是一件件艺术品。
那些人面的,兽面的,莲花形的,等等。古今的异同,年代的痕迹。现场的氛围和空间感,才是“活”的。走在朝天宫的院子里:阳光照在红墙上呈现的颜色,风吹过古建发出的声音……这种在场沉浸式的体验,光看介绍是看不来的。
也许我们不懂考古,不通文史,但只要我们到过了,看过了,心里有那么点触动,也就不算白来了。在博物馆里,最珍贵的不是看懂多少知识,而是被安静滋养的那一刻:它让我们看见过去,也让我们看清自己;它让我们知道时光漫长,也让我们懂得珍惜当下。在一静一动、一古一今之间,内心不免多了一份从容与文化底气。
我不禁想起了:以创办“人文公益讲坛”和推行“人文行读教育”而闻名的樊阳老师,在回首2025年的行走时,也有这样一段感慨:我们走过的不只是万里的山河,更是一条条贯通古今的、走向人文深处的路。在行走中,我们把教室搬到山河大地上,每一处古迹与人物都是教材,每一段历史都在脚下,每一次追问,都在拓宽我们的思维与认知的边界。
还有莫言讲的那段话:科学能造飞机、造军舰,满足人类物质需要;我们不看小说、不赏艺术,也照样能吃饭睡觉。那文化、文学、艺术到底有什么用?
他做了个类比说:古人在陶碗、陶罐上刻绳纹、画鱼纹、做符号。其实不刻这些,陶器照样能盛水、盛饭、盛酒,完全不影响其使用。那为什么还要刻?是因为人不只是物质动物,还要满足审美与精神需要。刻花纹,是超越实用的审美。那么同样的:文化与艺术,就是给生活添加“审美”与“情感”,没有它们,我们的生活就会变得粗糙、冰冷、没有温度……
这一天,我们游玩的地方不多,就这一个地方,但我感觉涨的见识和自身感受却是最深刻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