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南京,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六朝古都、十朝都会,但很少有人会想到”县”这个词。这不奇怪,因为南京早在2013年就把最后两个县——溧水和高淳——撤县设区了,彻底告别了县域时代。
可标题里偏偏提到”南京市这2县”,还说被联合国评定为”千年古县”。这事儿得掰扯清楚。联合国地名专家组中国分部确实在搞”中国地名文化遗产保护工程”,从全国800多个上千年的古县里优选100个进行保护。但翻遍2025年之后的所有公开资料,南京市或者它曾经的县级单位,压根儿没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那这篇文章还写不写?写。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一块牌子来证明。
01
溧水这地方,建县史能追溯到隋开皇十一年,公元591年。掐指一算,1400多年了。这个数字放在”千年古县”的评选标准里,妥妥够格。
它最硬的一张牌是”秦淮源头”。秦淮河发源于溧水东庐山,这条河养活了整个南京城,也见证了六朝的兴衰。古人说”一条秦淮河,半部金陵史”,那溧水就是这部史书的扉页。
但溧水的尴尬在于,它离南京主城区太近了。2013年撤县设区之后,它的身份从”溧水县”变成了”溧水区”。行政级别变了,那股子独立的县域气质也就淡了。现在的溧水更像是南京的南大门,承接着主城的产业外溢和人口疏解。地铁S7号线一通,溧水到新街口也就半小时,这种便利性让它越来越像个”郊区”,而不是一个有着千年积淀的古县。
可历史不会因为行政区划的调整就消失。溧水的无想山、天生桥、东屏湖,每一处都藏着故事。只是这些故事在高铁和地铁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安静。
02
高淳的情况更微妙。它建县于公元前541年,距今2500多年,比溧水还要早一千年。这个数字放在全国范围内都能排得上号。
高淳老街是华东地区保存最完整的明清古街,全长800多米,青石板路被磨得锃亮。走在上面,脚底下传来的咯噔声,像是在和几百年前的脚步对话。这条街上的建筑,飞檐翘角,木雕砖刻,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当年的繁华。
但高淳的问题和溧水一样,甚至更严重。它是南京最南端的区,和安徽宣城、马鞍山接壤,离南京主城区70多公里。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恰好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高淳人去趟新街口,得花一个半小时;去宣城或者马鞍山,反而更快。
所以高淳一直有种”被边缘化”的感觉。它的固城湖螃蟹在江浙沪很有名,但很多人只知道”固城湖大闸蟹”,不知道固城湖在高淳。它的国际慢城是中国第一个国际慢城,但很多南京人都没去过。
03
回到”联合国评定千年古县”这个话题。溧水和高淳有没有资格?当然有。论历史,论文化,论底蕴,它们哪一样都不差。但它们没上榜,不是因为不够格,而是因为它们已经不是”县”了。
2013年的那次撤县设区,对南京来说是个里程碑,标志着它彻底完成了都市圈的整合。但对溧水和高淳来说,这是个双刃剑。它们获得了更多的资源和政策倾斜,却也失去了作为”县”的独立性和辨识度。
这就像一个人改了名字,虽然还是那个人,但别人叫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溧水区和高淳区,听起来就是没有溧水县和高淳县那么有味道。
04
不过话说回来,一块牌子真的那么重要吗?联合国地名专家组的认证固然是个荣誉,但它改变不了溧水和高淳的历史事实。秦淮河的源头还在东庐山,高淳老街的石板路还在那儿,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有没有一块牌子就变得更有价值或者更没价值。
真正的遗憾可能在于,当我们把目光都聚焦在那些”被评上”的地方时,会忽略掉身边那些同样厚重的历史。南京人去婺源看油菜花,去凤凰看古城,却不知道高淳的国际慢城也有大片的油菜花和保存完好的古村落。这不是婺源和凤凰的错,也不是高淳的错,只是我们习惯了”远方的风景更美”这种思维定式。
所以,南京市有没有被联合国评定为”千年古县”的县?严格来说,没有。但南京市有没有够格被评为”千年古县”的地方?有,而且不止两个。只是它们现在叫”区”了,在行政区划的调整中,悄悄地把”县”的身份留在了历史里。
这或许才是最值得玩味的地方。一座城市的发展,总是伴随着一些东西的消失。我们得到了更高效的管理和更便捷的交通,却也失去了一些独特的地域标识。这笔账算不清,也不必算清。只是偶尔想起来,会有那么一点点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