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杨松涛
农历丙午马年就要到了，在这辞旧迎新、欢度佳节之际，说点大明皇帝朱元璋与马的那点事儿。
马，自古以来就是人们喜爱豢养的六畜（马、牛、羊、鸡、猪、狗）之一。在冷兵器时代，马更是战争的重器。不大为人所知的是， 马在商代还是个官名，据《中国历代官称辞典》所记，商代骑兵的将领就称“马”，后代的所谓“司马” 之官，即由此而来。
也是从商朝开始，我国就逐渐有了一套对军马和官用马匹的牧养、训练、使用和采购的管理制度，后代称之为马政。学界普遍认为，我国的马政始于商、兴于汉、成于唐、盛于明。明朝早期马政和养马业大盛又与明太祖朱元璋的重视和在江南大力推行养马有关。
阅江楼风景区的朱元璋牵马出征雕塑。明朝是在推翻元朝统治后建立起来的政权，戎马一生的朱元璋是在马背上平定群雄，统一天下的。可以说他比其他朝代的统治者更懂得马匹在战争中的重要性。在长年的征战中，他骑过不少能征善战的良马。在他拥有的诸多御马中，有一匹马他特别珍爱，不仅亲自给马赐名，而且叫画师绘成彩色图像，收藏在宫中，还叫大学士宋濂写了一篇《天马赞》的文章记述此马的由来及赞辞。
元朝末年，时局大乱，义军并起。跟朱元璋一样也是从红巾军出来的将领明玉珍称雄西南，在重庆建立了大夏国政权。朱元璋立国后，为统一中国，即派汤和为征西大将军，前去征讨。其时明玉珍已逝，幼子明昇继位。在明军的强大攻势下，洪武四年（1371），才十几岁的明昇向汤和投降，大夏国宣告灭亡。
古代，战败的一方要向胜利方进献贡品，良马是贡品之一，史籍称为“贡马”或“献马”。在明昇献给朱元璋的十匹贡马中，有一匹白马，得之贵州养龙坑。养龙坑是个地名，在今贵阳市息烽县养龙司镇一带，离贵阳市百余里，自古就是天然牧场。《方舆纪要》第121卷记载，这里“两山夹峙，潴流其中，泓渟渊深，龙藏其下。春初牧牝马其侧，多产龙驹。” 传说这里常有渊龙与母马交配，产下马驹，名龙马。养龙坑由此得名。
这匹白马就是当地人所称的“龙驹” ，身长十—尺，头高九尺，足高七尺，颈下有肉隆起。全身雪白，毛色油亮，精彩明晃。生人不能靠近，靠近则立起怒吼。朱元璋见了大喜，亲自撰写祝祷的文书，下诏祭祀马神，感谢赐给宝马。随后命掌管马匹的典牧署主管高敬用四百斤的沙袋压在马背上，沙袋上再跨人，在宫苑中来回奔走，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这匹马野性渐驯。这年的秋分日，朱元璋带领文武百官到清凉山举行“夕月礼”。前一年，也就是洪武三年，朱元璋在京城东边钟山脚下设立日坛，于春分日祭祀日神。在京城西边清凉山下设立月坛，秋分日祭祀月神。祭日和祀月都是古代国家重要的礼仪。
夕月礼又称“祭月”或“拜月”，常由皇帝或由皇帝指派的大臣主持。这天朱元璋骑着明昇贡献的宝马刚出宫门，马匹就如踩在云端一般飞奔而驰，“一尘不起，上大悦，赐名‘飞越峰’， 命绘形藏焉。学士濂为之赞 。”（明张怡《玉光剑气集》卷二十九）明正德六年状元、嘉靖朝著名文人写“滚滚长江东逝水” 的诗人杨慎，写有《养龙坑飞越峰天马歌》，描绘了飞越峰进贡的情况及得名的过程。清初，金陵诗人纪映钟也写有《画马行》一诗，开篇说：“君不见，夏昇献马长丈一，首高九尺足亦七。项肉隐起五寸急，贯膺抵腹、不受羁紲辄人立。”所记马的高大与张怡同。
明昇归顺后，朱元璋封其为“归义侯” ，并让其迁到南京居住，第二年又迁其一家去了高丽国（今朝鲜半岛）。
南京周边尽是养马场
以马开国的朱元璋深知马对一个王朝的重要。他爱马，更重视养马。他曾说过：“自古有天下国家者，莫不以马政为重” 。（《明太祖治国圣训》）。建都南京后，除在北方恢复和发展在元末战乱中遭到严重破坏的养马业外，还采纳监察御史郑沂的奏言，在江淮空旷地带和以南京为中心的江南地区采取措施，大力发展养马业。
一是建立养马的管理机构。据《明会要》《明太祖实录》记载，就在得到宝马“飞越峰”的洪武四年，朱元璋设置了“群牧监”这一主要负责全国军马养牧的机构。洪武六年，改群牧监为太仆寺，官署设在他攻占的首座城池且与南京只有一江之隔的滁州。并在仪征、天长、江都、句容、溧阳等二十七处设置牧监；在南京设置江东牧监，均隶属于太仆寺。每个牧监有监正（主管）一人，副监正二人，录事（如同干事）一人，具体管理下辖的若干个牧群的牧马事务。牧群设群长，为牧监的属官。每个牧群养马几十匹至上百匹不等。
永乐迁都后，朱棣继续实行其父在江南推行的马政，他虽在北京设立太仆寺，但把在滁州的太仆寺更名为南京太仆寺。一北一南两个太仆寺，管理着全国的军马养殖业。这样，南京太仆寺就成了负责江淮地区马匹生养繁殖的机构。“凡两淮及江南马政，则属于南。”（明邱濬《牧马之政》）
二是改军养为民养，战马历来是由军队负责牧养的。建国后，随着戍边固防的扩大和驿站传递发展的需要，朱元璋在江南一带大力推行民间养马。“既而以监牧归有司（官吏），专令民牧，江南十一户、江北五户则养马一，……岁终考马政以法，赏罚府州县官吏。”（《道光上元县志》）除规定出马的数量外，还对出马的等级也作了规定。如要求苏州、松江、嘉兴、湖州四地郡民，占有四十顷田地以上的要出上等马一匹，占有三十顷以上的出中等马一匹，占地二十顷以上的出下等马一匹。（明谈迁《枣林杂俎》）推行民间养马以后，马养得多不多、好不好成了地方官员政绩的考核内容，按年进行赏罚。
三是在各地划定牧马的草场，专供马匹的放养繁殖。据《道光上元县志》卷七所记，洪武初建都后，即令应天府（南京）及太平、镇江、庐州、凤阳、扬州六府，滁和二州牧马。洪武九年又增设滁阳（位于今安徽省肥东县）、仪真、香泉、六合、天长五牧监，下辖四十个牧群，并划定若干草场。如在汤泉（属江浦县），设草场六处，后又增五处在怀德乡、遵教乡、白马乡、任丰乡、丰城乡。就是说仅江浦一县就有十一处草场。南京郊外也划定了众多养马草场，据明万历《上元县志》卷之四所记，明初，仅上元县的兴贤乡、清化乡、丹阳乡等十个乡就有十九处养马草场。洪武三十年，朱元璋又令工部在六合建立马草场。说那时南京周边尽是养马场，一点也不为过。
南京养马的地方主要在城郊。
《白下琐言》卷四：“明初牧马皆在外郭门以内，如麒麟门至观音门—带地方，有黄马群、青马群、红马群、白马群。朝阳门（今中山门所在位置）外东二十里，有马房山，为枣骝群；又有马巷口，皆其所也。”
朱元璋在南京大力养马，至今仍在近郊留下不少带“马”字的地名。如白马公园、青马村、黄马村、黑马营（后讹为黑墨营）、马群街等。流经浦口区和大厂区的马汊河原名马昌河，因明初在此河上游草滩堆放军马草料而得名
采取这些措施后，明初的养马业取得了辉煌的成绩。洪武二十三年（1390），朝廷有个统计，应天府（南京）所属的上元、江宁、句容、溧水四县就养有种马6651匹；江北及滁州群牧监所辖的牧群有马17385匹。当时，高淳和溧水归属一地，共养了三百多匹种马。高淳三十五个马场的总面积达到二万多亩，曾名扬全国的武家嘴地区在明代就是一个大型养马场。（见《高淳县志》）
河西邺城路边的群马雕塑“草千里” 时来运转
朱元璋不仅以行政命令的手段在京畿和江淮一带大力推行养马，而且还亲自挑选负责养马的官员，只是这种挑选有时带着十足的迷信和任性。
朱元璋登基以后，就在钟山南麓营建自己和马娘娘去世后安葬的孝陵，并在山下设孝陵卫予以守护。卫和所，是明初军队的编制单位；五千六百人称卫，一千一百二十人称千户所，一百—十二人称百户所。当时钟山有很多野鹿，成群结队在山涧奔走觅食。朱元璋看见后，除严禁捕猎外，还在山下设置牧群千户所，负责在钟山周边养马。他希望养的马能像钟山鹿群那样滋生繁衍，越来越多。只是千户所的长官还未物色到人选。
一天，朱元璋微服去察看皇陵建设情况，回途中下了小雨，便到一农户家中小憩。他问农户姓名，农户说：我叫董茂。朱元璋一听他的名字，立马就来了精神，心想，董字拆开来，不正是“草千里” 的意思吗，有千里之草，还长得茂盛，这不正好养马吗！回宫后，随即下旨任命董茂为牧群千户所的“所长”，而且赐他子子孙孙都执掌此职。董茂怎么也没想到，就因自己这个名字，他从一个种地的农民一下子成了养马的官员，日子也从糠箩跳进了米箩。此事被明代褚人获记在他的《坚瓠集》中。
自古养马多在北方。北方人少地广，水草丰茂，气候干爽，寄生虫少，适宜于马匹的转场牧放和生息繁衍。历史上只有那些偏安江南的政权如南宋、南唐等不得已才在暑热湿重的江南养马。
朱元璋在南京和江淮一带大力推行马政，把明代养马业推向了高峰。到了明朝后期，官吏腐败，横征暴敛，养马农户不堪负担；江南养马渐渐减少，盛极—时的江南养马业逐渐衰落下来。
（图片为作者提供）
编辑 | 陈涛 琪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