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人有一句自嘲的话“南京人不识宝,一口饭来一口草”。
这草说的是南京周边才能吃到的野趣珍蔬,当然现在因为人们的广泛食用,被大范围人工种植。但是离得远的外地人多有点不解,我们单位有个东北的小姑娘,这两天在单位食堂转了半天,说出一句话“食堂炒的都是啥野菜玩意儿。”她不知道,这都是被我们南京人抢破头的视为珍馐的时令佳肴。南京人吃野菜,越吃越精神,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京人,一旦到了一个没太多绿叶菜的地方,只要多待几天,我就面露菜色。所以乡愁对我更是对家乡味道的思愁,几天不食家乡味,定然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我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在内蒙古,大草原喷香的牛羊肉让我这个嗜肉的吃货初来乍到吃的颇为带劲,过了三天大块吃肉,大口喝奶(奶制品)的日子,立马长痘便秘浑身不舒服,想立刻炒半斤南京野菜刮刮肠胃。到了第四天,我开始做梦梦到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挑野菜,然后回家迫不及待地炒了吃。作为一个南京人,对这些野菜的特殊味道应该终生难以忘怀,也只有江南人,恐怕才会遍尝这些种类繁多的野菜。春天的时候吃荠菜、马兰头、香椿头、茭儿菜(野茭白),夏秋的时候吃芦蒿、菊花脑。现在有了蔬菜大棚,南京人的吃草命变的“全年无休”,想吃就吃。倒是苦了很多留学海外,工作外地的南京人,只有在重返南京的时候,才能满足自己对于这些“野草”的口腹之欲。
三月三,要吃荠菜煮鸡蛋。这是老南京人的传统民俗,有老辈的家庭,家里的老人会去田间园内采挖荠菜,小小的白花点缀在绿叶中,颇好识别,一家人乘着大好春光,一边踏青一边挖菜,也是非常愉悦的一项全家活动。没时间的老人也一定会在附近菜场买一小把荠菜,煮鸡蛋的时候放入荠菜,卤鸡蛋的同时透着一股荠菜香。据说三月三吃了荠菜煮鸡蛋,这一年都会健康顺利,头不疼腰不酸。
马兰头对于吃不惯的人来说,味道的独特性完全可以和香菜、苦瓜相比的。本身性寒,清热,味苦,第一次吃的人往往不太能接受。在炒菜的时候添加更多的白糖,微量的盐,这样做出的清炒马兰头有一股清凉的味道,而苦味也被甜丝丝的白糖几乎完全掩盖,恰到好处。
香椿头也是一种奇葩的玩意,首先它不长在地里而是生在树上,其次它的名中虽有“香”,但第一次闻它的人大部分会觉得它应该叫臭椿头,若赠人香椿,手都有余“臭”。可是把香椿头切碎放入炒鸡蛋中,又成了一道江南风味炒菜。
茭儿菜也许是拾掇起来最繁琐的一种蔬菜了。生长在河塘水池边,白中带绿,一层一层地剥去它的外壳,里面更是娇嫩雪白,轻轻一摘,就一断两截。春夏之际,只有那么十几天是吃茭儿菜的季节,再往后,茭儿菜就长成了茭白,就像是东欧小嫩模膨胀成了俄罗斯大妈,让人觉得暴殄天物,白白辜负了青葱岁月。茭儿菜的吃法,最常见的是鸡蛋木耳炒茭儿菜,或者茭儿菜木耳鸡蛋汤,味精什么的都不用放,只需一点点盐调调味就已经鲜美无比。老南京人肯定不会放过一年里难得能吃到茭儿菜的日子,定要在时令季节买回点尝鲜。
芦蒿是大众接受度最高的南京野菜,据说已经漂洋过海,远销海外。因为销售量大,野外生长已经远远难以满足食客的口腹之欲,南京的八卦洲就是养殖芦蒿的主要基地。野生芦蒿青中带红,透着一股子野劲,而养殖的芦蒿则是翠绿可人,颇有点小家碧玉的讨喜样。芦蒿香干炒咸肉丝——如您到南京,一定要尝尝这道菜,翠绿的芦蒿清香袭人,香干子软糯且增加豆香味,腌制喷香的咸肉丝则从不同的口感和味觉体验上与芦蒿香干形成对比,清炒加盐,大火一跳端上桌来,真是想想都能流口水。
菊花脑又称菊叶,虽然属于菊科,但并不是菊花的叶子。菊花脑比菊花廉价的多,也更易生长,夏日季节,在老南京人的屋前院后,只要留心都能发现。掐最嫩的叶子,汆入汤中,然后打一个鸡蛋,均匀的散在绿叶上,撒上盐点一点麻油,这就是简单但又著名的菊叶蛋花汤,入口咀嚼一股清凉,和薄荷那种微辣的清凉不同,菊花脑是淡淡的清凉。打个比方的话,薄荷就像一个强势的冰雪女王,而菊花脑则是文艺小清新,舒舒服服的在你的嘴中融化。
这些可爱的南京野菜,就是绿影江南的一个缩影,这浓绿的一片,也魂牵梦萦的缠绕着每一个漂泊在外的南京人。日啖野菜三百株,不辞常作南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