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溯源一个民族经历种种后的强大,有时候不能看风光,要看苦难。
一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金陵城破,中山门青天白日缓缓落下,日本军人举起孙中山先生手书面目狰狞。
匾额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天下为公。
只不过此时已遭到日本人的涂改。
城破前夜,中国将领唐生智在雪花般的投降劝告书下当起誓:“我已立下军令状,就是松井石根站在我面前,也绝不投降。”
但此时,日本人野心勃勃,他们认为占领了南京,就会击垮中国人的意志,从而灭亡中国。
轰炸机早在九月就开始了对南京进行无差别攻击,唐生智已是垓下被围,大势颓唐,时局难支,大部队退守后,城内发生了人类侵略史上最令人发指的一幕,乱世中的小人物在夹缝中生存。
繁华已被扯破,凛冬已至。
今天要书写的,就是小人物的事,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的一次鼓起勇气的舍生之举,竟会在日后产生如此大的威慑。
孤勇永不消散,小人物也会留下痕迹。
故事开始,一位邮差给老夫妻找到来自女儿的书信后,匆匆离去,本能让他害怕,他在逃亡路上遇到了日本军,日本军看到他散落一地的相框,因此,他带日本人进入了那家照相馆。
此时,紫金山南麓风雷阵阵,中山陵安定不在,杨公井附近的国民大剧院已物是人非,这里梅艳芳曾经义演《抗金兵》,他呼吁打日人,夏衍被日本驱逐回国,愤然写下《赛金花》。
雨花台上无完颜,夫子庙门少夫子。
照相馆外大街上,到处都是中国人被屠戮,可谓,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枪声和哭声在尘埃中涌起,众生皆在迷雾中。
没有人会想到,这座城市最后的阵地,竟是这家照相馆,而且这将是公布日人罪行的中转站。
这是一个照相馆,名叫吉祥,就像这座城里的人们,原本日子安祥。
阳光灿烂的时候,这里挤满了前来照相的人们,谁也不会想到人去楼空伴随亲人离座。
历史如戏剧,小人物不求站在台前,但总能找到自己在场的意义。
这是日本人占领南京后发生的,这座城市已经成为一个事实上的孤岛。
照相馆的日子压抑漫长,里面的每个人和物件都在沉沦,他们被笼罩在洗照片的暗房内,等待阳光推门而入。
此时,墙上的钟摆在摇,风被凝固在光影中,历史在这一刻被拾起。
他是一名日语翻译,他胆小如鼠又助纣为虐,他为了自家性命给日本人卖命,在日本人举起吵闹的小孩摔下去时假装镇定,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横眉冷对,他眼瞅着形势比人强,他认为国人是一团散沙,日本人将迟早占领中国,他梦想自己用翻译工作活下去,他想象着自己的未来。
可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在妻儿被日本人开枪射杀埋骨河边时,风声鹤唳,长江红染,他强忍泪水望向波光粼粼的血河。
希望所剩无几,他以被鬼子军官开枪打死完成了自己的救赎。
佛眼低垂处,舟自横野渡,鸡鸣寺的鸡不鸣,莫愁湖的愁更愁。
这是照相馆的金老板的话,他是一个市井商人,他带着全家在地下室内躲藏,他胆怯、他犹豫,山河破碎之际,他感叹国家危难,又梦想东山再起,他有商人的精明,也有重利轻别离的一面。
在关键时刻,他挺身而出,砍死了日本军官。
在能生之时,他慷慨推走了同胞,转身拿出相机,对着倭寇辱骂,不停地按下快门,记录这发生着的一切。
很快枪声响起,他永远冷却在这个冬天,赶赴黄泉。
他不明白,一个堂堂金陵,居然变成恶狼的盛宴,群鸦盘旋在紫金山之上,恶狼们登堂入室,走进了这个房间,随意打砸主人的家具,俨然反客为主。
这是何其苦痛的场景,这是啼笑皆非的奇耻大辱。
曾几何时,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
现在,国人四处横身,秦淮河畔已无箜篌。
她是一位跑龙套的戏院花旦,日本人没来之前她有演员梦,她想成为蝴蝶一样的明星,她在戏院里苟且偷生,她学着说日语,她想要留在南京,理由呢?
中国人呆在自己家,需要什么理由?
她辗转于戏台,喝彩尽是他乡之宵小,她收留军警,有情有义,在照相馆老板全家留独子之时,她肩负国仇之恨,在逃出生天后收养这个孩子,这是照相馆里拼搏过的人们共同的孩子。
她会教孩子唱歌,唱属于南京市民的歌。
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十六丈高。
骑花马,带大刀,从你家门前抄一抄。
问你吃橘子还是吃香蕉。
在日本人处心积虑想要解决掉这个“学徒”时,派来了一个日本冲洗高手。
那个无名之辈出现了,他本是军警,他比普通人更了解日军的残忍,他早已听闻了日本悍然撕毁日内瓦公约虐杀俘虏的恶行,在日本人的无差别攻击中逃到了戏院,被唱戏所救,辗转来到照相馆,他为了报恩,杀死了日本来的冲洗高手。
就用南京城墙上的古老墙砖,那砖块和瓦砾曾庭院高雅。
他间接创造了同胞接触那些珍贵影像资料的机会,也践行了抱柱之信,完成了军人保家卫国的使命。
这是一个求死的时刻,照相学徒,他本手无寸铁,他本苟且偷生。
他为日本人洗照片,日本人称他为朋友,可是却杀他同胞,灭他挚友。
照相馆,一个普通之地,一个不凡之所,一个中国人的地方,墙上却挂满了日本军人的照片,学徒在武士刀刺进胸膛前,把这些照片全都扯下来踩在脚下。
这时,他已将枯骨如山的照片送了出来。
市民正在经历什么已经通过大公报等报纸传播开来。
这是一群不屈服的人,是拥有了信念的人,他们都在彼此身上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他们有的留下名字,有的是无名氏。
他们中许多人注定要被历史的粉尘淹没。但他们是舍生取义的同胞们,是觉醒后铁板一块的中华儿女。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人。
二
影片中,一个日本军官在桌前奋笔疾书,他写下了仁义礼智信,而那个日本摄影师果然信守承诺给了“学徒”两张通行证,结果却暗地里通知杀无赦。
这就是日本人的真实嘴脸。
在日本军穿过秦淮河畔,进入南京城后,在南京的国际友人均对难民伸出援手,常志强目睹家人被害后得到红十字救助 ,马庭宝兄弟劫后相依为命,而他们的父亲此时远在天国。
丹麦人辛德贝格在江南水泥厂设立难民区,保护约两万名中国人。
黄玫瑰至今盛开。
美国牧师约翰·马吉冒着生命危险用摄像机记录日军暴行,是唯一动态影像证据。
一位德国商人看到日本人在城内的暴行后,组建了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以自家花园为避难所,庇护超25万难民 。
这个大写的人名叫:约翰拉贝。
战后在他生活困顿时,南京市民自发捐款捐物帮助他。
拉贝在信中写道:“是你们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国人身体力行地告诉了日本人乃至世界人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是良知的指代,是人性的光辉。
从这些事实我们可以看出,一个伟大的民族培育伟大的人,一个两面三刀的民族诞生的必定是撒旦。
而当审判来临时,日本已成众矢之的,南京大屠杀战犯松井石根被处以绞刑,谷寿夫以及两个在大屠杀期间臭名昭著的战犯,在南京雨花台接受公审,周围挤满了愤怒的人群,战犯跪在土地上引颈就戮,人群中有人高高举起了相机,一声快门定格在枪决时刻。
当年,他们也曾如此拍摄杀戮。
这时候,阳光穿透乌云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人群中出现了照相馆的金老板、金老板被杀害的妻女、身穿制服的邮差、日语翻译、龙套女演员.....
微风吹过,他们看到了中华门、杨公井、贡院街、万里长城,秦淮河的水正在缓缓流淌。
三
1985年8月15日,南京城西江东门,这里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开馆日,同时也是48年前同胞被戕害的“万人坑”。
因为这句“待我成尘时,你将见到我的微笑”,今天我来了南京,正值春天,这时进入大屠杀纪念馆,一位陌生的老人拿着一束花在照片前失声痛哭,那些照片里形形色色的人们奔跑在流光中,又被尘埃掩埋。
幸存者们被挂在墙上,遇难的人们被镌刻成文字,他们曾来过,他们曾一息尚存,曾在与亲人的合影里欢笑,曾在阳光的照射下眯起眼睛,曾在曾奋起反抗,幸存者们的眼睛穿越时光,无情凝望着那些侵略者的恶灵,如今却孤零零如同推不倒的石碑,站在红砖碧瓦前驱赶着想进入房间的野蛮人。
他们在那一天同时离开南京,零落成泥,直至失去对方。
而唯一的合影已成绝版。
四
黑色的墙壁上白字写着触目惊心的数字,300000人,和平大钟就在旁,它一声不吭,但发出的呐喊、嘶吼、抗争却愈发震耳欲聋。
墙上有一行文字:”我们只有正视历史,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那炳折断的军刀前游人络绎,人人激奋,繁华光景入画中。
往事显然从未步入尘烟。
也就在此时,野菊花在哭墙前已娇艳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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