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蟠里的梧桐——谈南京春季花粉症

南京城西，清凉山东南侧，有一条小巷，它东北起广州路，西南至虎踞路，夹在江苏省人民医院与二十九中之间，绵延不过五百余步。日常车来人往，市井烟火，寻常巷陌，初看并无奇处，然若细考其旧事，方知此巷之来由，足令人肃然起敬。

“龙蟠”二字，出自诸葛武侯。当年使吴，登清凉山以观地势，见钟山蜿蜒如龙之盘，石头城雄踞如虎之伏，遂有“钟山龙蟠，石城虎踞”之叹。后人便将这条山弯里的小路，唤作龙蟠里。

六朝古都

清乾隆年间，桐城大家方苞筑教忠祠于此。名为祠堂，实则供方氏子弟读书栖身、赴考备考之所。其后，魏源移居龙蟠里廿二号，于小卷阿中撰写《海国图志》，首倡“师夷长技以制夷”之论，开一代风气之先。再后，两江总督端方于惜阴书院旧址创立江南图书馆，是为南京图书馆之远祖，亦中国最早公共图书馆之一。

三百米的小巷，走出了桐城文宗，走出了开眼看世界的先驱，走出了中国最早的公共图书馆。谓之金陵文脉之源，诚非虚誉。

魏源故居

然而此刻的龙蟠里，令南京人记怀的，不独青史旧影，更有一样“会呼吸的痛”——春季花粉症，也称季节性过敏性鼻结膜炎。

每年三四月间，金陵城便飘起悬铃木的鹅黄绒毛。那悬铃木果絮绽开，花粉与细绒交缠，纷纷扬扬，落于车顶，积于墙角，亦悄然潜入行人的鼻息之间。龙蟠里路畔所植，恰恰便是此树。若不过敏者，大约不以为意。但若身受过其苦，便知其中滋味：鼻端先不争气，喷嚏连连，清涕如泉；双眼随之遭殃，痒涩交加，如揉细沙；喉间干痒难耐，咳意频生。

许多人初时并不以为意，只觉是寻常风寒，几日便好。可后来见一周未愈，两周仍不见安。及至登医问诊，方知非是风寒，乃花粉之症。大夫为其细辨之：风寒不过七日，常伴发热、咽痛、周身酸楚；花粉之症则不发热，惟眼鼻奇痒，且年年同一时节来访，岁岁不误，如约而至。

说来平实，花粉之症虽难根除，却可管束。

晴日有风，自朝十时至暮五时，花粉最盛，能不出门便不出门。若不得不外出，当以口罩覆口鼻，以护目镜遮双眸。归家之后，及时更衣、净面、濯鼻。花粉之季，闭户掩窗，勿于庭院晾晒衣被。

世人多畏激素，然鼻喷剂不过局部施用，入于血液者微乎其微，较诸口服之药更为安稳。口服抗组胺类药物也可救急，不必待到涕泪滂沱方想起服药，花粉季临前一、二周便开始预防，效验更佳。

至于症重而常药不效者，可图脱敏之法，或用生物制剂。近年有靶向单抗，已入国家医保，每至花粉季，注射三、四针便可，所费遂大降矣。

驻足于龙蟠里路口，左望省人民医院之楼宇，右见魏源故居沉默之碑石。小巷一头连着千年文脉，一头系着寻常人家的春日烦忧。

这大约便是居停金陵的别样滋味：这座六朝古都予你最深沉的文脉，也予你梧桐花粉的时令问候 。 莫再把花粉之症当作风寒硬扛了。愿此春日，行过龙蟠，仰看梧桐新绿；既能赏此城春色，亦享一呼一吸之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