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南京解放前夜:国民党守护中山陵部队最终结局

4月8日，南京紫金山麓的中山陵，迎来了中国国民党主席郑丽文一行。站在392级台阶之上，郑丽文声音哽咽：“在大陆，纪念孙中山先生天经地义、光明正大，但在当下的台湾，纪念孙中山先生却要想方设法、小心翼翼、躲躲藏藏。” 

这番话让人感慨。77年前，也就是1949年的那个春天，在这同一片陵园里，也曾有一群人面临艰难抉择，他们穿着国民党军装，守卫着孙中山先生的灵寝，在南京城已经天翻地覆的时刻，依然站在原地。

他们是中山陵拱卫大队，一支在国共内战中从未被“歼灭”的国军部队。

借着郑丽文谒陵的契机，我们不妨把时钟拨回至几十年前，讲讲这支特殊部队的最终结局……

要说清这支部队的来历，得往前追溯到1925年。那年3月，孙中山在北京逝世，灵柩暂厝香山碧云寺。1929年中山陵建成，孙中山遗体移葬南京。

为了保护陵寝安全，国民政府专门成立了“中山陵拱卫大队”，从那时起，这支部队就日夜守卫在紫金山麓，从未参与过任何对外作战。 

1937年日军进攻南京，炮火曾击中中山陵。第六层平台西侧的铜鼎外壁上，至今留有拱卫队员当年刻下的血书“与中山陵共存亡”。南京城破后，26名拱卫队员在陵园壮烈殉国。 

时间转眼来到1949年1月，淮海战役硝烟散尽，国民党政权已是风雨飘摇。南京城里人心惶惶，各机关忙着南迁广州。中山陵园管理处也接到了疏散命令，大部分员工被遣散，但拱卫处全体官兵被要求“保留”，继续守护陵园。

拱卫处代理处长范良记得很清楚，1月21日，蒋介石在宣布“引退”前最后一次来中山陵晋谒。他沉默地祭拜，沉默地离开，对守陵部队的去留没有留下一句话。

倒是孙中山先生的长子孙科在离宁前被范良堵住问了一句：“共军渡江后，我们该怎么办？”孙科的回答耐人寻味：“毛泽东、周恩来对孙总理是很尊敬的。你认识周先生吧？你不要跑开，他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范良确实认识周恩来。1946年国共和谈期间，周恩来多次到中山陵谒陵。有一次，他突然问跟在身后的卫士是谁，得知范良是拱卫处负责人后，周恩来含笑握手，递上两张名片，还拿出40万块法币请他分发给守陵卫士，勉励大家“尽职尽责守卫好孙中山先生的陵墓”。

这些往事，让范良心里的底多了几分。他召集拱卫大队全体官兵开会，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我们是奉命守陵的，不是打内战的。大家先把枪集中封存，继续徒手站岗。” 

1949年4月23日，解放军第35军105师315团前卫营在副政委刘志诚带领下渡过长江，一路追歼残敌进入南京城。部队进挹江门、过鼓楼，沿着中山东路疾行。

凌晨时分，天刚蒙蒙亮，侦察兵忽然跑来报告：前方中山陵方向，发现国民党一个大队，三四百人，武器装备精良！ 战士们神经立刻绷紧，枪上膛、弹压满。但刘志诚却皱起了眉头。他想起渡江前，陈毅司令员专门给部队下达过一道手令“保护中山陵”。

这可是孙中山先生的安息之地，万一交起火来，陵园毁于炮火，这责任谁都担不起。他一面派人继续侦察，一面向师部请示。

很快，军部的指示下来了，措辞非常明确：“孙中山先生是中国民主主义革命的先行者，他的陵园一定要保护好，不使遭到破坏。你们要想尽办法取得和平解决，这是一项特殊任务。” 

侦察兵再次回报：这支部队是“中山陵拱卫大队”，并非作战部队。刘志诚立刻改变策略，命令战士们朝陵园方向喊话：“拱卫大队的弟兄们，解放军打过长江来了，南京解放了！我们是来接管中山陵的，可以谈判解决，请你们的官长出来说话！” 

过了一会儿，陵园里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拱卫处上校代理处长范良，身旁是中校大队长王全。两人都是孙中山先生生前的卫士，跟随中山先生多年，后来一直留在紫金山守陵。

让刘志诚意外的是，范良的态度很平静。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愿意和平解决。枪支弹药已经全部集中封存入库，官兵这些天都是徒手执勤。只有一个请求“希望能继续守护中山陵”。 

谈判出奇顺利。双方很快达成协议：解放军进驻中山陵及周边明孝陵、灵谷寺、紫金山天文台；拱卫大队将武器造册移交、接受改编，但官兵继续担任陵园守卫工作。

刘志诚还专门强调：陵园内所有国民党要人的公馆，包括蒋介石的“美龄宫”、孙科公馆，解放军一概不进驻，仍由拱卫大队看管，等待军管会接收。 

协议达成后，中山陵出现了国共内战史上最富象征意味的一幕。每个哨位上站着两名士兵，一名身穿解放军军装、手持钢枪；另一名穿着国民党军服、徒手肃立。两人并肩执勤，共同护卫中山陵。 

刘志诚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下午范良陪他上中山陵谒陵，沿台阶一路往上，他特意数了数392级。进入祭堂，面对孙中山坐像，他深深鞠躬默哀，又绕墓室环行一周瞻仰中山先生卧像。

陵寝内外整洁有序，一草一木都维护得很好。他对范良说了一句：“为了迎接解放，你的工作做得不错。”范良听了，很受鼓舞。从那天起，这两个曾经的“敌人”，建立了持续多年的友情。 

平静之下也有暗流。有一天，一个自称“江南挺进军司令”的家伙跑到陵园，声称代表解放军来接收拱卫大队的武器。范良觉得不对劲，赶紧报告刘志诚。一查，这是个国民党散兵游勇，想趁乱骗取枪支拉土匪队伍。人当场被扣下，阴谋破产。

还有附近的不法之徒趁乱盗伐陵园树木，部队专门派出巡逻队和工作队，一边警戒一边向群众宣传保护陵园的意义，很快刹住了歪风。 

从1929年到1949年，这支部队守了整整二十年。他们不同于国民党任何一支野战部队，他们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一个政党或某一支军队，而是任何可能玷污中山先生灵寝的力量。

1949年春南京解放，中山陵的守陵官兵没有南逃，选择原地守护，把陵墓完好交给了新政权。同年8月解放军撤出后，南京成立陵园管理处，后来更名管理局，一直管辖至今。

守陵官兵接受改编，有人留下续守陵墓，有人返乡，范良留在南京，和刘志诚相交数十年，八十年代两人在陵园重逢，感慨万千。

值得一提的是，毛泽东主席得知南京解放后写下著名诗篇，还专门以军委名义下令，要求保护中山陵、善待守陵人。

77年后，当新一代国民党领导人在中山陵称要为两岸种下和平种子，其实这份和平的种子，早在1949年春天，国共士兵并肩守陵、平稳交接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