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西善桥梅山村有座“常府山”,据说是朱元璋当年赐给常遇春当祖坟用地的,姚南村明墓石刻就在常府山北麓。这里在前面说过的明恩国公张赫墓石马(一地三处保护的明恩国公张赫家族墓及石刻)西南方向约5公里处,可坐地铁到7号线/S2号线西善桥站下,再刷个单车骑1.5公里可到。




园内沿着近百米的神道分布着四对石兽(石羊、石虎、麒麟、石马)、两对石翁仲(文臣、武将),原先应该还有石望柱和神道碑,但已不存。除了羊角、羊嘴、麒麟独角、以及右侧马嘴有损,其它均完好。在南京明墓中,应该是除了明孝陵外石像生数量最多最完整的了。徐达和李文忠墓虽然也有同样多的石像生,却比这里少了麒麟。要知道在明代礼制中,麒麟通常仅用于帝王和郡王陵寝,而这里明显僭越违制了,几个死后被追封为王的明初功臣墓石像生的布置顺序是石马、石羊、石虎、石翁仲,而姚南村是石羊、石虎、石麒麟、石翁仲,这也是一个区别,倒和明孝陵的石狮、獬豸、骆驼、石象、麒麟、石马有点类似。也有观点认为这其实是某大太监的墓石刻,这个等我写到雨花台太监义会碑的时候再说。明功臣墓都没有麒麟。但因墓被盗墓碑碑碣无存,墓主身份无法确认。只能翁仲服饰符合嘉靖年间官服特征,推测墓主或为常遇春八世孙怀远侯常玄振。





石羊和石虎的体型更有弧度、更真实化。两只羊嘴都用水泥修补过,明显看得出修补的颜色和原先不一样,右侧羊角缺损。石虎体型明显拉长,显得“瘦骨清像”,与明初“矮胖敦实”形成鲜明对比。






麒麟不似明孝陵、明皇陵、明祖陵的站姿或者卧姿,而是蹲姿。头部独角已损坏缺失,身体鳞甲雕刻规整细密,肩肘腿肘有火焰纹装饰,四足踏祥云浮雕。











姚南村的石翁仲是明代中后期的雕刻风格,不像明初功臣墓的体态矮壮,说的好听叫厚重雄浑、说的不好听就是粗犷,而是修长挺拔,更符合真实人体比例。面部雕刻上,明功臣墓的较为平面化,眼睛、胡须多为浅浮雕,注重整体轮廓而非细节,表情千篇一律的威严或者叫呆板。而姚南村的五官更逼真,立体感极强。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这种对肌肉骨骼的写实刻画,在明初几乎是见不到的。在持械方式上,明初武将多为双手拄剑,姚南村的武将则是手肘挂剑或单手扶剑,姿态更随意,呈现出松弛感更有生活气息。


















还有一座“天灵盖”都被揭掉、被一圈围栏围起来的墓室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六女、也是最小的女儿宝庆公主的墓。她出生时朱元璋已68岁,是真正的掌上明珠,但三年后老朱就嗝屁了,她由侄子朱允炆和四哥朱棣接力抚养。19岁下嫁驸马赵辉,39岁去世,获封“宝庆大长公主”。2008年考古队在南京南郊板桥三山发现此墓。因砖瓦厂取土,山体被挖成悬崖,墓室像“孤岛”一样悬在半空,仅存砖砌前後室和须弥座棺床,墓早已被盗,但墓志铭说明了其身份。为免坍塌墓室被整体搬迁至此处。



公园的东北角还有个六角亭,亭前有两尊大象,亭后方有赑屃驮碑,上书“南京先生纪念碑”。原以为是古迹,近前才知是近年才有的建筑。建筑虽新,但其背后的故事却也已有百年历史。





清末南京西善桥梅山村有个医生叫江允,医术高超,当时马祖北竿乡突发瘟疫,他不辞辛劳、长途跋涉前往疫区。村民们信服他的医术,纷纷找他治病,这位江大夫来者不拒,广施善缘,疫情平息后,因岛上缺医少药,继续留岛行医十余年直至病逝,享年46岁。


古人只称两种人为先生,一种是教化育人的老师,另一种便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当地乡民感念其恩德,塑金身供奉,尊称其为“南京先生”,并延续近百年元宵请神、进香等民俗信仰活动。






站在园门口,左手边是明代贵勋神道,石像生守护着权力的余威与历史的遗忘;右手边是民国医者丰碑,碑文记载着草根的仁心与民间的铭记。在权力与仁心的对视中,让人感受南京最真实的历史肌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