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游记写到了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我不仅自己给它花钱，还想吆喝别人一起花钱，这是一种多么直率且真挚的爱。本意是想给家人同事们卖个安利，结果，结果我的爱似乎被沈园长发现并点赞了。原来费很多键帽写过明孝陵、南博、秦淮河和红山，今天来收个尾，把玄武湖、明城墙、牛首山和南唐二陵放一块说说。去年11月，我和耿东东干脆把酒店订到了玄武湖北岸，下车放行李——红山逛一天——回来睡个觉——早晨看湖景一条龙全解决。那时候觉得它真大。玄武湖之大，走路一圈绕不下。当然一个月后没见识的北方人在东湖面前目瞪口呆。东湖之大，开车一圈也不想绕。耿东东起个老早，说要去沿玄武湖散步。我从床上惊坐起，说我也要去。当然前一天晚上他走累了不肯出门，我自己出来还看到了这个这个。随处都能看到水鸟，远处那一片看不清是啥，近处有绿头鸭，有凤头白鸭，还有……有奇怪的东西乱入了，对不起。凤头白鸭长得很可爱，耿东东不相信一个物种能长成刚做完发型的样子，坚持认为那一撮毛球是贴上去的。反正玄武湖就是很好，南京人民守着这样一个大公园真幸福（好像前一阵也写过类似句式）。它大，所以每一块都有每一块的好看，喜欢看大水面的，喜欢游小园林的，喜欢爬小假山的，大家在不同位置占据不同的生态位，各有所乐。玄武湖畔还有很多猫猫。耿东东摸着图3里的猫头：“你跟我走吧，我把你带回家去。”溜溜达达从翠洲走到梁州，去看湖神庙（黄册库遗址展馆）。黄册就是明朝的档案了，这儿作为大明的国家税赋档案馆，地位可以相当于我司机房：头可断血可流，重要数据不能丢。所以当年玄武湖是帝国禁地，可不是明朝老百姓的城市公园。有时候想想中华文明五千年，我们就这么正好地活在了生活条件最好教育水平最高技术最发达眼界最开阔的时候，好幸运，这得是抽到了SSSSR。作为我国古代规模最大的档案库，防火防潮防鼠防虫蚁都是应有之义，所以门口的卫士像也是只大黑猫。展馆里记录了一则史书不载的趣闻，说有民间姓毛的老人给朱元璋献策，建议册库东西向修建，早晨太阳晒东边的黄册，下午晒西边的，可以保持纸张干燥。因为毛猫同音，毛老人去世后，朱元璋为防鼠患下令封他为湖神，建庙祭祀。在湖景和古迹之外，玄武湖还给我们安排了其他的快乐。比如下头图1里的水车体验，图2的水下世界，图3的凤头白鸭，图4的先锋书店。先学点知识，去看中华门边上的南京城墙博物馆。我们去的那天有个叫“钢铁与荣耀”的临展，讲欧洲骑士盔甲文化的。于是在馆内就碰到了三位骑士，我跟在他们后头坐扶梯，很想合影但腼腆了一下……你要说城墙博物馆有啥好看的，我现在倒感觉主题博物馆比通史馆更容易好看。比如虽然只是张照片，我俩还是趴在朱元璋的家书前面念了半天。老朱还挺性情中人的，给自己姐夫写信，说日前某夜“忽梦朕之先君及慈母于平昔家舍间，驸马亦在其傍。朕嚎哭多时，觉来知是一梦耳。”以及“外甥打仗胜了，把元朝皇帝撵进了草原，先把这好消息告诉你，姐夫你放心。”城砖由37府162州县烧制，镌刻着地名和工匠姓名，陆续运抵京城。宏大的城墙逐渐筑起——周长3.5千米的宫城、10.2千米的皇城、35.3千米的京城和超过60千米外郭城，四重城垣拱卫着大明的权力中枢，彰显天子的无上威严。现在的南京明城墙主要指当年的京城城垣，上世纪60年代拆除了部分城墙，现存13座城门、2座水关、约25千米的城墙和10千米城墙遗址。还记得咱们说南博的那一期吗？建塔的时候想着它能矗立千秋万代，甚至每个琉璃门都做了一正二备。谁知社会动荡，朝代变迁，几百年过去就连一个门都拼不齐了。但现在把这个塔建成玻璃的，就……我不是很理解，但我理解不理解也不是很重要……反正还挺赛博的。我在前面把不住车把，我在后面不知咋使劲。到了水关我说我不行了，我要下去扫个小蓝车回去，我骑不明白这玩意。耿东东不情愿地自己骑回去，我俩在城墙博物馆汇合。晚上跑去老门东觅食。我们两个还是太没用，随便吃吃就饱了。结束后去了附近一家网红书店，叫“一家很小的书店”。据说是没有人类店员，只有猫猫看店。我先来的是小西湖店，但这里一位店员都没有。我坐下看了会儿书，中间也有几位姑娘进来，大概也是冲着猫猫来的，拍了拍照片就走掉了。我不气馁，又上网看了看，看到附近还有一家门东店，有最近的点评说那边有猫店员。拉着耿东东重新上路，耿东东走了一天，累了，又不知道要被我带去哪儿，表现出一些毛躁。这些猫猫都不擅长吃猫条的，没有我家窦天章吃得熟练。留言簿已经写到40多本了。不知道我的留言会被谁看到。中午吃了汤包和赤豆元宵，晚上吃了鲍鱼卤肉饭和蟹黄拌面，又搞了些甜点当夜宵。吃得特别好，我因为这些口服之欲就能爱上南京。说起来，上篇游记虽然被看过一万多次，但并没有一位为我推荐北方好逛的动物园（也许说明没了已经）。那不管本篇能被看到几十次，希望有朋友给我推荐个北京的小吃街。和耿东东一起的南京旅程就是这些。之后就是今年3月我又来南京找大大了，第一天依旧是泡在红山，因为晚上安排了单口喜剧，晚饭她带我来珠江路吃牛肉锅贴。我第一次吃牛肉锅贴是去年端午在大大力荐下搁南京南站打的包，然后我欲罢不能，秋天去上海开会的高铁上点了一次，开完会回北京的高铁上又点了一次。而今天，终于吃上刚出锅的了！那个姑娘讲的段子，说她结婚之后，一个同事跟她讲，不要让自己丈夫和闺蜜走得太近。姑娘不满：“为什么要这样，我一点都不介意。我闺蜜在我面前连是非观都没有，她说那谁谁谁不错，但如果我说那人不行，她马上改口说那是他太能装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爱我——如果她能看上我丈夫，我甚至不介意我们三个人生活在一起——”又逛了个手账集市，我们回去睡觉，为第二天的牛首山养精蓄锐。牛首山这个地方呢，好看是挺好看，但给我的感觉有点复杂。2008年，大报恩寺遗址长干寺地宫出土了释迦牟尼的头顶骨舍利，后面专门建了牛首山佛顶宫，把顶骨舍利收藏在地宫里。牛首山旅游区很大的，包括佛顶宫、佛顶塔、佛顶寺等一众景点。去核心景点要买接驳车票，还有茫茫多的非核心景点接驳车不可达、需要在各自区域租小电车。各租各的哦，哎哟，我对靠园区交通赚钱的认识又上升了。
请的讲解员水平一般，我对佛教也没啥兴趣，听得七零八落，没记住啥。佛顶宫非常适合拍照。飞天袈裟附着圆顶髻，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可以，简直是为拍照而生。这个佛祖讲经迦叶微笑的经变，它是玉石雕刻出来的。讲解说这是河北什么地方敬赠的（还是供奉的？我忘记用的是啥词了），信仰真值钱。牛首山曾有过两次铁矿开采，形成了一个深60多米的矿坑。佛顶宫的设计也很妙，正好在矿坑上建地宫。地下建了六层，地上建了三层。B6收藏着舍利，不开放。B5是个纵贯两三层的大殿，中间立着一座高达21.8米的舍利大塔。在几个重要节日，B6的佛顶骨舍利会被移到塔里供人瞻仰。我不禁发出和在护国隆兴寺一样的感慨：这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可不是财政的钱吧？
虽然感叹费钱，但这两年从艺术性上对金碧辉煌有点免疫。我俩仰头看着满天神佛，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云冈石窟。
B4是一圈观景台，我们攀上去俯视B5的人群。突然在想，神佛高高在上，这俯瞰的视角和云泥的差距，怎么能不觉得众生皆为蝼蚁呢？听大大说，最近小红书上流行来佛顶宫拍那种“大门打开镜头随我走进灿烂佛国世界”的小视频。所以B4的大家都还蛮自觉，一部分观景台由游客自在出入游览，另一部分就是年轻人规规矩矩排好队，一对一对地拍这个推门走入甩发远观的视频。门口自动售货机上的纪念品叫“马上成功（橙宫）”，谐音梗扣钱。佛顶塔没有爬，坐电梯下山的时候，看到了从印度移植过来气候不够温暖于是被裹起来吹空调的两棵菩提树。墙根下整整齐齐停着一排婴儿车，我国已经要快进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挺好的，这才是盛世气象。看着宗教场所受如此供奉，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皇帝们要灭佛。如果全天下的寺庙都这阵仗，皇帝看到是很不爽。我现在口味清淡了。青山绿水木造石像，可。金碧辉煌清风彩绘（指红绿蓝），不可。（回北京不久就去看了独乐寺，很可）这是南唐后主李煜祖父李昪和父亲李璟的陵墓。李煜本人葬在洛阳北邙山上，具体位置不详。为方便吊唁，近年来有人在北邙山上立了块后主墓碑。纯个人行为，连碑上字体都是微软雅黑。有个遭破国之痛的孙子很倒霉，但偏偏他又秉稀世才华，搞得结果好像也不错。要不然，谁还记得往钦陵孤零零的石椁座上摆一束鲜花？游客很少，景区里的猫都有点丧头耷拉脑。门口大爷说它前一阵和别的猫打架，被挠瞎一只眼。我们在碑廊一首一首看过来，比起“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我更爱“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写到这一句，有种电麻感从脚底直冲到脑袋顶。
这一天从三七八巷的市井小吃起，以百子湾精巧的淮扬菜终。时光流逝如同长江奔流，那么多人在南京出生或死去。有旧时的苍莽悲凉，也有今日的万千气象。繁花不识兴亡地，犹倚阑干次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