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老山下挖出罕见南朝瓷器,看着像香炉,考古人员说是皇家文豪的"秘密武器"
2007年6月初,南京市下关区老虎山一处建筑工地突然被一辆接一辆的行政执法车围得水泄不通。几个小时前,现场挖掘机在一片山坡底下连着刨了几天地皮,一铲子下去,撞上了一堵厚厚的青灰色砖墙。在场的人从塌陷的砖头缝隙往里摸,竟然摸到了几个造型古朴的青瓷瓶。施工方当场就慌了,火速停手报警。南京市博物馆的考古队第一时间赶到,目睹着眼前几乎面目全非的墓室,心都凉了半截。墓穴上部已经被重型机械碾压得七零八落,没有任何防盗措施。再晚来一步,里面的散碎文物恐怕连影子都捞不着多少。6月6日下午,考古人员继续在碎石里翻弄辨认遗物,眼尖的干事突然高喊一声——有东西了!这只青瓷砚刚露出来的时候,在场的十多个队员都一脸懵圈。这件东西看起来奇怪得很,整个像是被人从上面压扁过的香炉,高度不足10厘米,敞口,砚面微微隆起,背部却是中空的,而底部让见多识广的考古人员当场惊呆了。四条足爪从中间断掉了一截,只剩下两条完好的支在地上。懂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种奇异的砚台,学名叫"青瓷六足砚",在南朝以前就盛行相当罕见的高级砚台形态。这只青瓷砚从造型上就相当反叛,跟汉朝人偏爱灰陶石砚的习惯完全不同。汉代砚台多为方形、圆形石质低温釉陶砚。但是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文人阶层的物质欲求由简入奢。最早从三国时期开始,南方部分窑口受魏晋士族追捧时风的影响,率先放弃石砚,烧出一批青瓷砚台。到了东晋南朝,青瓷砚彻底取代沉重的石墩砚,成了高门士族书桌上最体面的文房点缀。譬如福州桃花山师院附中南齐墓出土的南朝青釉三足砚,由墓里的纪年砖推算出永明七年(489年)的下葬时期。这只三足砚造型极工,砚面微凸,覆以柔光青釉,是学界公认的南朝青瓷砚的标准相貌之一。老虎山南朝墓穴葬得这么深,青瓷砚旁边的随葬品又不多,墓主人要么是大族门阀里官位显赫的清白子弟,要么就是极度嗜好翰墨、无砚不欢的皇族后裔。从墓碑砖被人为敲毁、墓顶被掀翻这么彻底的破坏程度来看,后一个猜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南朝齐、梁两代的皇室宗族内部倾轧不断,被杀被废者比比皆是,来路高贵的文雅贵胄面临死后连墓碑都不敢留的大概率命案。青瓷砚身是南朝特有的灰胎含铁质烧成,胎体致密,砚面的露胎处被染成陈年茶渍般的棕色。最大的奥秘藏在它平滑的砚面之上——瓷砚坯烧成之前,匠人就故意不给砚面上釉,留下挂刀刻纹的磨墨区。砚台边缘则用规矩的器钉支烧法,烧出一围青莹透润的青色薄釉。这只砚台是笔锋的发祥地。上到南朝皇帝、士族雅士,下到皇族府邸豢养的游宴墨客,饱蘸黑亮的断肠文字,写到江山泣血,也只需这一口青瓷的沉默。事件爆出后,有记者在发掘现场围堵考古队员。面对持续追问,一个老蹲在地上清理泥浆的工作人员撑着膝盖站起身,远远瞅了一眼脚边堆好的青瓷残件,淡淡说了句:"墓主人有这等规矩的文具伴他到死,身价一定不低。可惜整个墓被折腾得差不多光光了,好多宝贝都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历史千疮百孔是真,墨干砚枯也是真。但青瓷的釉光一千年都不见人影退去。从墓室暗角被领走的那一瞬,它就替南朝文人的朱衣墨痕做了最后一场堂皇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