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保卫战(二十八)八十三军(3-2)复廓阵的地战斗

三、复廓阵地防御：光华门争夺战

3.1复廓阵地的配置

第八十三军退入复廓阵地后，其防区位于紫金山东北麓至太平门一线——这是南京城防的核心防线之一，直接掩护太平门的突围通道。此时，该军的兵力已因外围阻击战的伤亡进一步削弱：156师缩编为2个团，实际战斗人员不足1500人；154师缩编为2个团，实际战斗人员不足1200人，全军总兵力仅约2700人。

具体部署为：156师（姚中英参谋长实际指挥）负责防守光华门东城角（含）起至武定门南端（含）城垣之线，左与第103师、右与第88师密切联系——这一防区是日军进攻南京的重点方向之一，直接面对日军第9师团的主力部队；154师（巫剑雄师长）负责防守水西门至汉中门一线，任务是巩固城防，为后续的突围行动做准备。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此时156师师长李江已在战斗中负伤，被士兵背负至南京城内的美国红十字会鼓楼医院抢救，此后未再参与指挥。156师的实际指挥权由参谋长姚中英接管。

3.2光华门争夺战的具体战斗

1937年12月9日，日军第9师团第36联队（胁坂次郎大佐部）向光华门发起猛攻，光华门争夺战正式爆发——这是南京保卫战中，中国军队与日军在城垣阵地进行的最惨烈战斗之一，也是第八十三军在南京保卫战中参与的最关键战斗。

战斗经过：12月9日拂晓，日军第36联队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光华门发起猛攻。日军的炮火将光华门的城墙炸开了一个宽约80米的缺口，随后日军步兵蜂拥而上，试图从缺口处冲入城内。

156师官兵在姚中英参谋长的指挥下，用集束手榴弹和步枪射击顽强抵抗，多次击退日军的进攻——战斗中，姚中英亲赴城头督战，用手枪击毙3名日军士兵，极大鼓舞了官兵的士气。

当日中午，日军约百余人从城墙缺口处冲入城内，占据了城门洞附近的阵地。156师立即组织敢死队，用绳索从城墙上吊下去，对入城日军进行反击——敢死队员们手持冲锋枪和手榴弹，向日军发起猛攻，经过数小时的激战，终于将入城的日军全部歼灭，收复了城门洞阵地。

后续战斗与伤亡：12月10日，日军第9师团第36联队再次向光华门发起猛攻，试图扩大突破口。156师官兵在姚中英的指挥下，依托城墙工事顽强抵抗，多次击退日军的进攻——战斗中，156师击毁日军坦克1辆，毙伤日军200余人，但自身也伤亡惨重：仅第932团就伤亡官兵300余人，其中2个步兵连几乎全员阵亡。

12月10日夜，第156师932团组织24人敢死队，以绳索缒城而下，用棉花蘸汽油焚烧城门洞内的日军，随后乘胜追击歼灭通光营房残敌；敢死队完成任务后拒绝返回城楼，身绑手榴弹冲向日军后续部队，全数壮烈殉国，无一生还。

12月11日，日军第9师团第18旅团（井出宣时少将部）增援光华门，向光华门发起更猛烈的进攻。156师官兵在姚中英的指挥下，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斗，激战至当日晚，终于击退日军的进攻，保住了光华门阵地。但此时156师的兵力已不足1000人，且弹药耗尽，被迫向太平门方向撤退。

第156师参谋长姚中英（少将）在光华门战斗中亲率敢死队冲锋，12月12日下午中弹牺牲；第156师468旅副旅长李绍嘉（上校）也在封堵城墙缺口的战斗中阵亡，两人均被追赠为陆军少将。

3.3战斗的战略意义与影响

光华门争夺战是南京保卫战中，中国军队首次成功击退日军对南京城垣的大规模进攻，极大地鼓舞了南京卫戍军的士气。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在战后的总结中指出：“光华门自佳（9日）至真（11日），被敌突破三次，先赖教导总队支持，继赖一五六师苦战，歼敌获械，幸告无恙。若无该师之顽强抵抗，南京城垣恐早被日军突破。”

此外，156师在光华门争夺战中的顽强抵抗，也为南京卫戍军的突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1937年12月12日，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下达突围命令时，正是因为光华门阵地仍在中国军队手中，日军未能及时切断太平门的突围通道，才使得第八十三军等部队能够成功突围。

四、突围决策与太平门突围

4.1突围命令的下达与争议

1937年12月12日，南京保卫战进入最危急的时刻：日军第6师团已突破中华门，第16师团已突破紫金山主阵地，南京城防全线告急。当日下午5时，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召集师以上将领开会，传达了蒋介石的撤退指令，并下达了突围命令。

突围命令明确规定：第八十三军于紫金山、麒麟门、土桥镇东北地区突击，向歙县附近集结；突击时机为12月13日晨6时。但邓龙光与第六十六军军长叶肇在接到命令后，经紧急磋商，做出了一个违背命令细节的决定：不执行“13日晨6时突击”的指令，而是将两个军的兵力集中，由第六十六军担任先锋，第八十三军担任后卫，统一由叶肇指挥，提前于12月12日21时开始突围。

他们的理由是：“若等到13日晨6时，日军已完成对南京的合围，突围将更加困难；唯有提前行动，利用黑夜的掩护，方能突破日军的封锁线。”

为确保突围部队的识别与协同，邓龙光还专门规定了识别标志：所有突围官兵左臂缠白毛巾；夜间口令为“丢那妈”——这一口令既简单易记，又能有效区分友军与日军，避免突围过程中的误击。这一规定也被详细记录在《陆军第八十三军战斗详报》中。

4.2太平门突围的战斗过程

1937年12月12日21时许，第83军主力（欠提前渡江的师级主官所部）与第66军在太平门内集结，拆除城门堵塞的沙包、排除友军此前埋设的地雷后开始突围；突围严格按命令序列推进：第66军第160师为先锋，第159师跟进，第83军第156师、第154师依次跟进，叶肇（第66军军长）统一指挥。

突围的具体战斗过程，可分为三个关键阶段：

第一阶段：太平门至仙鹤门突破（12月12日21时-13日拂晓）：第六十六军第159师（罗策群代师长）作为先头部队，于21时许率先冲出太平门，向紫金山北麓的岔路口方向前进。但在岔路口，该师遭遇日军第16师团第33联队的前沿警戒部队，双方发生激烈交火。第66军第159师代师长罗策群（少将）亲率敢死队冲锋，高呼“跟我冲，勿做亡国奴”，中弹牺牲；随后，第六十六军第160师（司徒非参谋长实际指挥）接替指挥，率部继续冲锋，最终于13日拂晓突破日军的警戒防线，进至仙鹤门附近。

第83军军长邓龙光随即命令特务连从日军防线薄弱处撕开缺口，特务连在激战中死伤失散过半，连长下落不明，仅余1名排长指挥残部掩护军部突围。

第二阶段：仙鹤门至东流镇阻击战（13日拂晓-13日晨）：第八十三军156师（姚中英参谋长指挥）作为第二梯队，于13日拂晓进至仙鹤门时，遭遇日军第16师团第33联队的主力拦截。

日军依托预先构筑的防御工事，以重机枪、迫击炮进行火力封锁，第八十三军的多次冲锋均被击退，部队陷入胶着状态。此时，日军的增援部队也在不断赶到，第八十三军面临被包围的危险。

在此危急关头，姚中英亲率警卫排冲锋，高呼：“弟兄们，跟我来，杀出去！”——这一呼喊极大地鼓舞了官兵的士气，第八十三军官兵紧随其后，向日军的防线发起决死冲锋。

激战中，姚中英被日军的子弹击中，壮烈牺牲——他是南京保卫战中牺牲的少数高级将领之一，也是第八十三军在战役中牺牲的最高级别军官。随后，第八十三军在154师师长巫剑雄的指挥下，继续突围，于13日晨在东流镇附近与日军发生肉搏战，最终击退日军，突破了日军的第二道封锁线。

第三阶段：汤山至宁国集结（13日晨-12月31日）：1937年12月13日晨，第八十三军残部进至汤山附近时，遭遇日军第16师团第38联队的主力拦截——该联队已在汤山构筑了完善的防御工事，配备了坦克、重炮等重型武器，对突围部队形成了严密的火力封锁。

第八十三军残部在邓龙光的指挥下，以白刃战的方式反复冲锋，最终于13日下午突破汤山的封锁线，向安徽宁国方向转移。12月14日，该军残部在汤水镇公路再次与日军千余人发生激战，在日军陆空协同的火力攻击下，官兵们不顾一切，奋力冲锋，最终将日军击退，向九华山、高骊山方向前进。

日军第16师团第33联队战报（《步兵第三十三联队南京附近战斗详报》）记载，1937年12月12日23时至13日8时，该联队在太平门至岔路口一线“遭遇约2000名中国军队突围部队，发生激烈白刃战，中国军队虽无重武器，但冲锋极为顽强，我联队伤亡约200人”

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馆藏的《陆军第八十三军战斗详报》记载，此次突围中，第八十三军毙敌千余，毁敌炮数门、战车3辆、装甲车1辆、汽车2辆——这是南京保卫战中，中国军队首次在突围战斗中取得如此大规模的歼敌战果。

而日军第16师团的战史记载，此次突围战斗中，日军伤亡约70人、战马204匹——这一数字远低于国军的统计，其原因是日军战报通常会刻意压低自身伤亡数字，且仅统计了战斗中的即时伤亡，未包含后续因伤重死亡的士兵。

4.3归建与收容情况

1937年12月13日，第八十三军残部突破日军的封锁线后，向安徽宁国方向转移。在转移过程中，该军残部不断收容失散的官兵，至1937年12月31日，该军残部在安徽宁国县苏村、姚村集结，共收容官兵2000余人——这些官兵多为156师和154师的基层骨干，具备实战经验，为后续的粤军整编与抗战保留了宝贵的种子。

1938年1月中旬，第八十三军残部在安徽宁国集结后，进行了整编，补充了新兵，随后参加了武汉会战、万家岭战役等重大战役，继续抗击日军。据战后统计，第八十三军在南京保卫战中，共有约3500人壮烈牺牲，其中多数为基层士兵，他们用生命践行了“守土有责”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