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罗城的F4到南京的周震南:一个“不扫兴”妈妈的追星观察手记

美罗城奇遇记

我对“追星”的全部认知，始于一场误闯。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周末，我去徐家汇美罗城的大众书局买书。那是我常去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挑本书，找个角落，能待一下午。可那天，我刚进门就愣住了。

人。全是人。

从一楼到顶楼，每一层的楼梯口，每一块能站人的空地，全部挤得水泄不通。人群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我头皮发麻。我当时整个人是蒙的——这什么情况？怎么书不让买了？

我默默地站在角落，从旁边小朋友的欢呼声中听到了“F4”这个字眼，老实说，当时脑海里闪现的是电脑键盘。再继续偷听下去，才知道，原来F4是《流星花园》里的主角，是四位男生，他们来为某个代言品牌“空降”美罗城。太惭愧了，因为我不追剧，所以很无知。但这么疯的场面，我是头一回见。

更尴尬的还在后面。我试图跟身边的小姑娘搭话，想搞清楚哪个是哪个，结果把“仔仔”念成了“zizi”，顿时收获了一堆无比标准的白眼。商场的保安大概是同情我，悄悄问我是不是要出去，我忙不迭地点头。之后，在那位好心大哥的带路下，我第一次悄悄从商场地下层的消防通道离开。甫一出门，又被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吓了一跳。据那天晚上的新闻讲，当时在肇嘉浜马路上的粉丝就有近万人。

后来，我把这段经历带到了《消费者行为》的课堂上。我本想引导学生从理论层面分析这种“狂热消费行为”背后的心理机制，结果话音刚落，班上几个女生就炸了：“老师！你在美罗城怎么不通知我们啊！”我当时站在讲台上，目瞪口呆，心里的感觉无以言表。

无心插柳的“高光时刻”

再后来，TFBOYS横空出世了。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旁观者。我清楚地记得，身边同事家的孩子、亲戚家的小姑娘，一个个都像被点了穴一样。李宵然跟她爸妈说：“太帅了！我一看到他们都走不动道迈不开腿了。”

我当时觉得挺好玩，但心里也暗暗庆幸——还好我们家果果还小，而且她一直是个挺省心的孩子，没什么出格的爱好。但是对TFBOYS的喜爱大概是她们那个年龄段小孩的标配。据果交待，她微博关注的第一人是何老师，之后就是TFBOYS。小学音乐课布置的自由作业，几个女生一合计，就选了《宠爱》编了舞蹈跳。

果果小学五年级那年，我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作为家长代表上台发言。我记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了，但好像是顺嘴提到了TFBOYS。结果话音刚落，台下整个年级的孩子“嗷”地叫了起来，掌声雷动，场面一度失控。

典礼结束后，我带着果果去三食堂吃饭。一路上，好多小朋友手牵着手跑过来跟我打招呼，一个个仰着小脸，满眼羡慕地对果果说：“你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知道，原因特别简单——因为我在台上提到了TFBOYS，所以孩子们觉得：哇，这个妈妈好接地气啊，她居然知道TFBOYS！

我当时还挺得意的。你看，我虽然不追星，但我多懂孩子啊！

果果带回的周边

说实话，在那之前，我一直觉得追星这种事，大概跟我们家的画风不太搭。

转折发生在果果上初中的某一天。那天她放学回来，书包里鼓鼓囊囊的，拉开拉链，哗啦倒出一堆东西——小卡、海报、手幅、徽章……全是男孩子的头像，一个比一个精致——“妈妈，这是R1SE。”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男团。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之前那些在美罗城喊到嗓子哑的小姑娘的形象突然全涌回来了。我开始不自觉地进入“语重心长”模式：追星可以，但要有度啊，三观要正啊，不能影响学习啊……

果果的反应却让我意外。她不反驳，不吵架，也不敷衍。每次听我说完，就抿嘴一笑，该干嘛干嘛。

有一天我在厨房做饭，她忽然探过头来，轻声问了一句：“妈妈，你们小时候，有人追星吗？”

我想都没想：“有啊。”

我一边切菜一边告诉她，我们那会儿最红的是“四大天王”。班上有女生是谭咏麟的死忠粉，也有刘德华的铁杆粉，谁要是敢说一句偶像不好，那真是要跟你拼命的。我记得有男生恶作剧，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批评谭校长，一个女生当场就红了眼眶。

果果听得很认真，然后又问：“那这个追星的女生，后来干嘛了？”

我想了想：“现在好像是某五百强企业的财务总监。”

果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看，妈妈，追星是看你怎么追，也不一定就会影响学习和工作的。”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果果的那句话不是顶嘴，是她真的在思考这件事。

梅奔外的等候

2021年五一，R1SE在上海梅奔开演唱会。托两位学姐的福，果果能去到现场。那一天，小人全副武装：两部相机加手机，浑身上下掩饰不了的兴奋。

果爸开车，我陪着果果从世博轴一路走过去。放眼望去，路两边全是粉丝。因为男团里好几个成员，沿街不同的店铺门口都摆着各自的应援物，气球、横幅、易拉宝……五颜六色，热热闹闹。

我把果果送进场，然后和果爸从世博轴的这头走到那头，愣是没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外面全是没有买到票的粉丝，按照个人喜好待在不同的店铺里，或坐或站，满满当当的人。目测一下，我俩一看就是粉丝的父母属类。无奈之下，我俩只能走出世博轴板块，最后终于找到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坐下来等。

这一等就是将近三个小时。其间，那些粉丝有安安静静刷手机的，也有估计和场内小伙伴保持联系手机直播的，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总算等到散场，果果和她学姐扛着从场内捡来的应援砖走出来，跟着乌泱泱的人群，脸上全是笑。那一刻，我觉得我的等待似乎是值得的。

后来R1SE解散了，成员各自单飞。我以为果果的追星劲儿也就此过去了，没想到她一直关注着当时的队长周震南。

我其实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担心。上高中的孩子，时间多宝贵啊。但果果很认真地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闭嘴了：

“妈妈，我其实更关注的是，他们遇到挫折或者危机的时候，个人和团队是如何面对的。从这些里面，我能学到很多东西——比如成长，比如怎么抗压，比如怎么沟通，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怎么做危机公关。”

我当时听完，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孩子，追星的角度也太清奇了。但转念一想，这不也挺好吗？只要价值观不出问题，只要不影响正事，那就看着呗。

2021年R1SE上海演唱会现场

19岁的约定

今年五一前，果果给我打了个电话。

“妈妈，周震南五一在南京开个人演唱会，我想去。七年前，我关注他的时候，他19岁。七年后，我也19岁了。我想去看他的演唱会，因为他真的是陪我长大的。”

挂了电话，我开始做攻略、算时间、抢票。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我又想：一个孩子，能在青春期找到一件让她这么投入、这么有仪式感的事情，做妈妈的，凭什么扫她的兴呢？

5月2号一早，就像五年前那样，我和果爸陪果果坐高铁从上海赶到南京，晚上，果果一个人坐着地铁到南京青奥体育公园体育馆，看了那场名为“2026周震南[Love&Desire]”的演唱会。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和果爸在地铁口接她，果果奔过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么？”我问。

她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儿点了点头：“好看！妈妈，你知道吗，他今天唱了好多歌，中间有一段他自己提到这个场馆的特殊性，我知道其实就是当年他家庭出现变故后他回归的第一个舞台。我当时就崩了。”

沉默了一会儿，果果继续说：“我就在想，五年前我坐在梅奔的看台上，那时候我十四岁，什么都不懂，就是觉得他帅、觉得舞台好看。可是现在，我十九岁了，这五年里我经历了中考、升学，有过很崩溃的时候，也有过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的时候。但每次看到他在网上被骂、被误解，然后还是一步一步走回来了，我就觉得，好像我也可以。”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知道吗，今天我在现场的时候就在想，当年我看到他十九岁时候的样子，青涩但眼里又有野心。但那时候，他还是未深谙世事的‘孩子’，所以后来出事之后的回归，我们都说‘涅槃重生’。再看现在，他在台上仍然游刃有余，还会跟粉丝开玩笑，我和我学姐说，他还是当年那个样子。但也有变化，更加成熟、更加清晰地知道现阶段到底在做什么。我就想，七年啊，他变了，我也变了。”

那一晚，我们聊到很晚。果果跟我说了很多现场的细节：哪首歌全场大合唱，哪个瞬间她差点哭了又忍回去，她怎么给隔壁座位的女孩安利。她说：“我觉得追星这件事，其实是在追那个我想成为的自己。他做到了，我就觉得我也有希望。”

我听着，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在梅奔外面的咖啡店里等她的场景。那时候我隔着玻璃窗，看着外面乌泱泱的粉丝，心里想的是：这群孩子到底在疯什么？如今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那不是疯，那是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在青春里找一束光。

2026周震南[Love&Desire]演唱会现场

尾声

我不确定果果以后还会不会继续追星。但我清楚地知道，那个曾经让我“蒙圈”的美罗城追星场面，如今已经变成了我坐在咖啡店外等待的三个小时，变成了我帮她抢票时的认真，变成了她19岁一个人坐地铁去看演唱会的那份独立和从容。

我也不确定周震南以后会发展得怎么样，但我真心祝福他好好的。毕竟，他陪伴了一个女孩的整个青春。在她最不确定的年纪里，给过她一束可以追着跑的光。

而我能做的，就是做一个“不扫兴”的妈妈——不否定她的热爱，不轻视她的眼泪，不让她在多年后回想起来，觉得遗憾。因为我确信：不扫兴的妈妈，能陪孩子走得更远。

这大概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的青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