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文章讲述1937年冬,南京被日军占领时,一位开理发店手艺精湛的中年人,因在陷城前不听劝告坚持不肯逃走,阴差阳错成为日军兵营专用理发师的经历。理发店店主以小人物的独特视角,见证了日军在南京的生活和犯下的罪行。
第二天上午,那个翻译又来了,他催促我收拾理发工具,随他一起去日军兵营给日本士兵们理发。
我把各种理发工具装进平常外出理发时常带的黄色皮箱,关好店门和翻译一同前往日军兵营。
这是自南京沦陷后我第一次出门,金陵遭受的破坏程度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很多处建筑物正在燃烧,灰黑色的浓烟直冲天际,燃烧中的门窗和木梁不时发出“噼啪”接二连三的脆响,街上被遗弃的黄包车、手推车、衣服、箱包等杂物遍地皆是。
除了众多杂物之外,令我感到悲伤和心寒的是街上那些早已死去的人,多数尸体上有醒目的枪伤和刀伤,电线杆上吊着死人,几具被烧成焦炭状的尸体几乎分辨不出性别,临街翠玉楼那雕着精美祥云花纹的木窗下,十几颗被砍下的头颅被排成一字摆在窗台上,令人胆战心惊。
更不忍直视的是几个赤身死去的女人,有的身上遍布刀口,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已经死了,私处还被侮辱性地塞着树枝或瓶子等杂物。
我从未想象过地狱究竟是怎样一种模样,也许,我所看到的这些画面,比是否真实存在的地狱还要惨。
我一路行走一路摇头叹气,翻译似乎对这些场景司空见惯,他说:“看不下去就别看。”
我忍不住对他说:“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同胞啊,难道你忍心看到他们被日本人祸害吗?你就没有试图阻拦过吗?”
翻译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是只顾低头走路,像是思考了半天一样,他才以低沉的语气说道:“管的了吗,你以为我愿意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做事么,我也是为了保命没有办法。”
我还想试图说服他,刚一开口,他就一脸烦透了的模样,瞪着眼睛冲我喊着:“够了!别再说了!我们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日本人要不是缺个会理发的,你也说不定早就被日本人杀了。”
我知道自己无法再和他沟通下去了,我们好长时间没有再对话,一前一后走在满目疮痍的南京街道上。一队背着枪的日本士兵迎面走来,翻译赶紧让我和他一起老老实实站在路边,日本兵看见我们胳膊上的太阳臂章,没有搭理我们也没有停下来盘问,从我们面前陆续走过。
日本人的兵营其实是一所被占领的学校,院子很宽敞,很多日本兵在用箱子和口袋给物品打包,地面上散落着从南京市民家里抢来的绸缎、字画、花瓶、瓷器等物,有打完包的日本兵在箱包表面缝上白布,然后写上日文,看样子这些强盗是要把抢来的东西寄回日本。
翻译先带我去一处房屋见了那个叫斋藤的中队长,斋藤和翻译说了几句日语,又叫进来一个日本兵叮嘱了两句,我和翻译以及那个日本兵来到了院子里。
那个日本兵跑进一间大教室,那里应该是日本兵的宿舍。不一会儿从教室里列队出来十个日本兵。翻译告诉我日本人会以10个人一组,一批批进行理发。
我问翻译这个兵营有多少日本人,他告诉我,日军一个满编中队约有190人左右,除了普通士兵,还有军官、通信兵、司号兵、卫生兵等。
我说这么多人两三天也未必能理完,翻译说,他们不全理发,况且在攻打南京的作战中,这个中队死了30多个日本兵。
日本人在院子里放上一把凳子让理发的日本兵坐,我只能站着,幸好兵营里缺水,洗头也不方便,我给他们理发只是干理。
尽管我手艺娴熟,但一下子给这么多日本兵理发,还是根本忙不过来,更可悲的是半天都不能喝水,嗓子渴的直冒烟。而这些理发的日本兵对我的态度也各不相同,给一个日本兵理发时推子走偏把他弄疼了,日本兵瞪着眼站起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我身旁的翻译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晌午饭是翻译带我在日军兵营里吃的,有白菜炒肉和米饭,还有一碗我喝不惯的味噌汤。吃完后没让歇着,继续给日本人理发,直到天色已晚视线快看不清的时候才作罢。
翻译把我送回理发店,走时告诉我第二天还来叫我。我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估计给这个中队的日本士兵全部理完发,至少还需两天时间。
半夜里正在熟睡的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披上外衣手持油灯从里间来到外间的大门前,怕门外是日本人,尽量掩饰着内心的恐慌,小声翼翼地问了一声门外是谁。
门外传来低声且急促地叫门,是个女人的声音,而我这个声音很熟悉,是柳茹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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