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解点:青瓷|釉下彩|羽人纹|盘口壶
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件瓷器,是【青瓷釉下彩羽人纹盘口壶】,1983年出土于南京市雨花台区长岗村5号墓。
这件文物大家一定要格外的关注,因为它是整个六朝博物馆所有藏品中最重要的一件!有多重要呢?
它不仅是国家一级文物、六朝博物馆三件镇馆之宝之一,同时它还是中国195件禁止出境展览的文物之一。
长岗村5号墓
这座墓看起来并不起眼,没想到的是,里面竟然出土了15件精美的瓷器和18件珍贵的铜器,尤其是这件釉下彩盘口壶。可以说,这是整个南京地区六朝墓葬中,出土铜器数量最多、等级最高的一次。
考古专家根据墓葬的规格和随葬品的奢华程度推断,它的主人绝对不是普通人!虽然墓志尚未发现,但他极有可能是三国孙吴晚期的一位高级贵族,甚至可能与宫廷有着密切的联系。
那这件【盘口壶】为什么这么珍贵呢?主要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
第一、它造型优美,器形硕大,保存又非常完整。
我们都知道瓷器是非常容易碎的,这件器物是三国东吴时期的,距今大约1700年左右,还保存的这么好,实在是难得。
第二、这件盘口壶的制作工艺,采用的是【釉下彩】。(最重要)
什么是釉下彩?所谓【釉下彩】,就是先在瓷胎上作画,然后再罩上一层晶莹剔透的釉,最后放入窑内经过约1300℃高温一次烧成。
提到釉下彩,作为文博爱好者,相信一定不会陌生,我们熟悉的南京博物院18件镇馆之宝之一的【青花瓷海纹香炉】是釉下彩,【釉里红岁寒三友纹梅瓶】也是釉下彩。
为什么这么多国宝级的文物都是釉下彩工艺呢?因为这种工艺的好处就在于:这样烧出来的纹路因为处于釉层的保护之下,所以会保持的更加持久,不会像涂在釉层上的纹路经过长期的日晒雨淋、磨损剐蹭等,容易掉色。
同样是釉下彩,那为什么这件瓷器更加珍贵呢?因为在这件瓷器出土之前,一般我们都认为,【釉下彩】这种烧造的工艺,是公元8世纪的唐朝才出现的,而这件却出现于公元3世纪东吴的墓葬中,它比我们以前的认知,早了500多年。
小插曲:
1983年,这件国宝刚从长岗村5号墓出土时,其实并不起眼,它的身上裹满了千年的泥垢和水碱。
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六朝常见的普通青瓷,加上当时学界的固有认知是“釉下彩始于唐代”,根本没人把这个从小墓里带出来的壶和改写陶瓷史联系起来,所以它最初就被归入了“普通器物”的箱子。
直到20多年以后,我们又发现了很多东吴时期的釉下彩青瓷片,这才确定了釉下彩工艺早在东吴时期就已经成熟了,这件器物的价值,才最终得到了肯定。
第三、上面的纹饰充满了神秘色彩,是研究六朝人宗教和信仰的珍贵材料。
壶身上这些纷繁复杂的纹饰,是不是觉得眼花缭乱?没关系,我们逐一研究!
大家请看,在这件器物的肩膀部分,有3组贴塑:4个等距分布的衔环贴首,2只双首连体鸟,还有2个坐着的小人。
双首连体鸟的形象,来源于孔雀。而2个坐着的小人,脑袋后面还有圆形的头光,他们身上穿的是古印度风格的袈裟,这是谁呢?这就是佛祖——释迦牟尼。
三国时期,佛教传入中国的时间还不长,发现的佛像也不多,这个壶上的佛像算是早期佛像的珍贵实物了。
在壶身上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这些像蚂蚁一样的纹饰?其实这不是蚂蚁,他们是【羽人】。羽人身体很瘦,头有双角,脊背有毛,双手拿着一根棍子。
那什么是【羽人】呢?所谓羽人,就是长着羽毛的仙人,它们被看作天神的使者,出没于阴阳两界,既要关照生者,又慰藉死者,这来自于道教的传说。
在这件盘口壶的腹部总共绘有两排羽人,上排11人,下排10人,高低交错,两两相对。
羽人手上拿着的这根棍子叫做【节杖】,相当于天神派遣它们的一个凭证,让他们去引导灵魂升天。在古代使臣出行,通常执符节为凭证,所以不管是张骞出使西域,还是苏武牧羊,手上拿的就是这个【节杖】。我们说中国人都有民族气节,就是这个【节】。
秦汉时期,成仙风气盛行,人们渴望跨越死亡,永住神仙爱居的乐土,羽人因为有翅膀可以飞,所以代表永生。
大家是否感到奇怪?

宗教应该是排他的,也就是说在佛教当中是不可能出现道教的,在道教中也不可能出现佛教。但是,这幅图上却是道教与佛教同时出现,这是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那是那是因为,孙吴时期最高统治者既信奉佛教,也崇信道教,可能这就是造成同一件青瓷上出现【佛道】并存现象的原因。
在盘口壶的颈部,还有7只神兽,猜测可能是《山海经》中的“驺虞”(zōu yú),也就是白虎,是一种被神化了的动物。三国以前,它被认为是守卫一方,驱逐邪恶,护送人们升天的神物。
这件精美的盘口壶,是做什么用的呢?
所谓【盘口壶】,顾名思义,因为它的口【像盘子一样外翻】而得名。自东汉到晚唐五代一直都有生产,只是釉色和器型随着年代的不同而有所变化。
在六朝时期,盘口壶非常的实用,通常用来储存和运输酒水、粮食或酱料。它那个【像盘子一样外翻】的口,就是为了防止在倾倒和注酒的时候,液体洒漏。
值得注意的是,像眼前这样装饰极度华丽、工艺极其复杂的盘口壶,绝不是普通老百姓家里装醋装酱油的实用器。它出现在东吴的高级贵族墓葬中,目前推测可能是墓主人希望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继续享用美酒,又或者是类似于“魂瓶”的存在。
墓室本身很小,说明墓主可能去世得很突然,或者是处于家族势力衰落的末期;但随葬品又极尽奢华,特别是这件瓷器,使用了当时最顶尖、最超前的釉下彩技术。
这似乎在告诉我们:在那个动荡又风雅的六朝时代,即便是面对死亡,这位贵族依然执着地要用最先进的科技和最玄妙的宗教艺术,为自己打造一条通往仙境的阶梯。
看完这里,我们2楼展厅的参观就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前往3楼——六朝人杰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