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寺
鸡鸣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最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东吴时期。后来南朝梁武帝崇佛,在这里大兴寺院,名同泰寺,据说鼎盛时期,寺庙规模极大,钟声可以传遍整座建康城。
但鸡鸣寺这个名字是朱元璋取的,明初他下令重建寺院后,觉得寺庙所在的“鸡笼山”之名不够文雅,便取“晨兴勤苦”“闻鸡起舞”的勤勉之意,将山名改为“鸡鸣山”,山上的寺庙也随之被御题为“鸡鸣寺”。
苦出身的皇帝一直都在提醒大家不要忘记过往日子的艰苦,中华文明对于勤劳刻苦的推崇在世界都可数一二,农耕文明叠加科举制度,不种地就要去读书,甚至把“勤劳”逐渐从一种生存技能演变成了一种道德标准。总之,人不要闲着。
这种价值取向其实颇具中国特色,海洋文明和游牧文明则并不太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逻辑。雅典人推崇的是智慧与思辨,哲学家比勤劳的农夫更容易被历史记住;维京人歌颂的是勇敢,荣耀甚至高于生命本身;贝都因人的文化里,慷慨则是极高的美德;法国至今仍在强调浪漫生活的艺术,认为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而不是生活为了工作。
如今,鸡鸣寺素面非常出名,赶上初一,来寺庙上香的人特多。寺不在深山,就在市区玄武湖边,如果是樱花季,寺门口会有很美丽的樱花大道,但我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季节。整个寺院墙壁都是明黄色的,需要沿山拾级而上。
在山顶上,“鸡鸣香海”不是乱说,人太太太多了,只能远远把香扔进大炉子里,希望满天神佛还能分辨出来谁是谁的愿望。
都已经过了午饭饭点,素面馆依旧排了很长的队,面的味道还行,浇头浓缩了时蔬、山菌的鲜香,可以自己在桌上选择加辣椒和醋。我其实很想坐在窗边,窗外就是城墙和玄武湖,赶上当日天气好,望下去风景十分秀丽,但所有的窗边座位都已经被人坐满了。结果竟遇上了一位热心的大姐,她也不知道咋看出来我想坐窗边,主动跟我换了我挨着过道的位置,看我要给素面拍照,还要把她碗底那张宣传彩纸给我,说这个当背景比光秃秃的盘子好看,有点感动。
虽然南京友人说鸡鸣寺的素面有点预制感,更加推荐我去灵谷寺吃,但是鸡鸣寺和汉传佛教需食素食颇有渊源,就是那个酷爱出家、折腾国库几次的梁武帝萧衍,通过他的《断酒肉文》确立了出家人不得食用肉类的传统。在没什么蔬菜的蒙藏地区,佛教可没什么不让吃肉的说法。
有时候说“传统”二字,可能就是有一个很久之前的人,他突发奇想、有点权力就搞了个规定,延续几代之后就成了好像不能打破的传统,所以“规则都是人定的”。
玄武湖与南大
吃完饭从后山下去就能直到玄武湖景区,沿着湖开始瞎走散步,湖里有五个洲,水面上有些小黄鸭子船漂着。小张当年骗我说等疫情结束,会带我去北海公园划小鸭子船,现在她忙于带娃,看来只能当作永久的欺骗了。
玄武湖也是命途多舛,个人觉得景色不比西湖逊色,但它曾被王安石填平。说王安石当年发现玄武湖因长期缺乏疏浚,淤塞严重,加之当时周边耕地有限,考虑到百姓生计,所以认为可以填湖造田,导致湖泊在南京版图上消失近三百年。结果玄武湖消失后雨季时城市内涝频发,后来元代才重新疏浚。我们中国人真的很沉迷种田。
但我之前对玄武湖印象最深的,是马伯庸讲玄武湖中黄册库的故事,玄武湖曾是大明王朝国家级档案黄册存放地,史称“后湖黄册库”,这里是我极其厌恶的户籍制度的强化中枢。
而当时选在玄武湖里的洲陆上建大档案馆,就是看中了这里有湖水,外人不易进入,也不容易起火的特质。在别的地方可能都没有找到如此合适的位置,这也成了Judy迁都北京之后,唯一一个放南京没被挪走的国家级大型机构。
黄册,就是黄色的册子,对于朱元璋这种控制狂来说,他需要登记在册的东西非常详尽,除了人口的基本情况外,还要登记田地、房屋、牲畜、车船等一切资产,还要每十年搞一次档案大更新,堪比今日的人口普查了。
当时还特别为去那里搞审计工作的国子监生鸣不平,朱重八是个穷苦人出身,搞这些文化活动呢,也不太想自己掏钱,就让那些本来该在读书的年轻国子监生,基本不发工资的,去库里面搞数据审计工作。那里夏热冬冷,为了防火,黄册库附近还不让生火做饭,所以他们还需要经常吃冷饭,上了岛就很久出不来只能被关在里面,年轻人太共情了。
当然了,这种国家级调研的大工程只能在王朝鼎盛时期才能正常推行,到了后期,擅长造假数据的各级官吏就开始乱写,从中舞弊,还带那种提前很多年就把数据编好了的那种,底层人民不堪其扰。当什么事开始搞数据大造假了,距离完蛋就不远了我只能说。
后来又是蛇虫鼠蚁啃,又是清军入关之后给拿来卖破烂了,无人在意这些故纸堆,也无人在意当年那些吃冷饭的年轻人。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倒是幸运很多了,当你逛累了,就在湖边开着家两层的雪王,还上了新品,可以到二层观景平台边欣赏美景边想些有的没的。
晚上南京友人小詹老师带我在学校附近一家氛围很好的餐厅吃完饭,我将赞美这家的无花果烧猪小排,里面还配了梅子,酸甜的口感太棒了。
吃完我们去逛了下她的母校,南大的鼓楼校区。南大很大,分了几个校区,鼓楼校区是南大之根所在的地方,在夜色中,有很多景点和楼看得没那么清晰,平整的大草坪看得倒是清楚。想着如果当年高考多考几分,或许在普通批第一志愿里就敢填南大了。
我们在爬满藤蔓的北大楼下和操场上逛了一会儿, 詹老师介绍说,南大新传的老院位置在鼓楼校区的费彝民楼,后来新传学院被迁去仙林校区,这楼就给其他单位用了。
南大名校友云集,在南园八舍这栋“华东最大女生楼”下参观一秒,据说我国外交领域的著名“迎春花”之前就住这。
后来在扬州某位不让有任何拍照的领导故居看他的故事,才知道原来他刚上大学时读的是南大,他还回忆了自己在南京参与“清毒运动”的故事,小小年纪确实很有家国情怀。后来读了两年之后,抗日战争胜利了,他的电机专业被分去上海交大合并了,南大就此痛失了未来可以改变学校命运的校友。
南京长江大桥
在上一次来南京出差的时候,倒是坐车经过过长江大桥桥面,在桥面看不到江,只看得到桥头堡,很有苏联风格的政治象征意味。这次想看江水,找了一个江边的小公园溜达过去。
小公园里有一堆和南京相关的诗词刻在墙上,有荒凉寂寞的“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也有雄壮磅礴的“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在江边亭子里望着对岸,南京此时正是飘梧桐絮的季节,想着还有几天就是要发起渡江战役的纪念日了。七十多年前,我军就在对面饮马长江。长江流经南京这一段的时候,江面已经很宽了,巨大的运砂船在里面显得很小,在交通技术不发达的当年,确实是“天堑”。那场由老百姓用小船划出来的胜利,就在这条江边发生。
来之前我去追看那段历史,李猛仔在战略眼光和对敌方的预判上那比他上司确实差很多,当代总统的时候,他还想去谈划江而治?你如果在北方且实力强劲,可能还能谈一下,你占着占了这个国家多少税收的南方,想一人一半,这谁理你。老蒋都知道对面的老朋友不可能接受这个方案,赶紧去安排小岛了,小李还在这抱有幻想。
不过小李有时候是傻的可爱,后来在总统府看那张他党的全家福照片,老蒋穿着黑长袍配马褂,他作为副总统一身戎装,往那一坐简直跟个卫兵似的,笑鼠我了。而且说他更气的一点是,他提前问过了老蒋当天穿什么,想着一正一副还是要穿着和谐一点,结果回复骗他说穿军常服,他就穿了,害,太小气了,怎么能这样骗人。
而选择渡江时机,也不能拖延症发作,因为那是美苏都劝咱一边一半算了的时候,因为他们那时候正在柏林剑拔弩张,没空管东亚的事,只要再晚二十多天柏林危机就解决了,那国际局势就要一团混乱,拉偏架的肯定都来了,就很难说了。
本拖延症反省,在一些重大事项上确实要有决断力。之前研究生院的院长在院史书里就写过,幸好他强力快速推动,在08年8月30日,搞定了某行1.5亿的捐赠款项,只要再晚半个月,雷曼兄弟就会破产导致全球金融海啸,估计也就没有这个学院和去这里读书的我们了。
有很多列车从大桥上过,货运的中欧班列,客运的和谐号和绿皮车都有,现在渡江不再需要小船了。
总统府
总统府对面就是南京图书馆,准备逛完总统府去见见同学就要离开南京的我,把箱子寄存在了图书馆一楼。
我将在这里遇到最奇怪的导游,总统府是一个非常拥挤的景点,这里可能在一个小厅里面就会同时有3、4批导游在讲解,游客很难行走,那我就随缘看看附近有哪个导游讲解然后听听咯。
于是就随机站到了某个导游旁边,听他讲了几句,他于是问“小姐姐你不是我们团的吧”,我说不是,但听你讲的还行就站着听几句,然后他先是很温柔谄媚满脸堆笑地问那小姐姐要不要加入我的讲解团呢只要20元,我说不用了,于是他就变脸大怒说不给钱还想白嫖听讲解。全程发生这一切速度之快,令人吃惊,他估计在川剧团里面学习了变脸绝活。
远离情绪不稳定的可怕男人,感觉他有点安家和的会打人的气质。
总统府的原址是清代的两江总督署旧址,后来洪秀全打下南京之后,也不乘胜追击或者加强城防了,在这忙着在这修奢华宫殿了。洪秀全也开始不爱理朝政,搞些什么礼仪、朝会、诵经之类的事,后来各王心怀鬼胎爆发天京事变,这事我至今也没理清楚,那几个王怎么就自相残杀起来了,唯独对石达开这种相对完美的男人印象深刻,有些心疼。
中国历史上有太多关于要渡过长江的故事了,石达开过得了金沙江,但没过得了大渡河,当然他的结局故事也让我党后来吸取了大渡河畔的教训,加上彝海结盟搞好了民族关系,也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在总统府北端,是之前主席林森的办公楼子超楼,楼体像一个“森”字,门口种着两棵大雪松,这不就成“林森”了。后来蒋还都南京之后,也在这里办公,他的斜对面办公室就坐着副总统小李,在这间办公室里,蒋的办公桌呈现一个很奇怪的45度角,讲解说这么摆是风水局里可以克斜对面的小人。
后来走不动了,在煦园里坐着,一个大哥来跟我借充电宝,天啊,就这么脖子上挂着手机和充电宝的我,几乎在每个城市都能遇到要借我充电宝一用的人。他很健谈,吐槽了半天总统府里人多,请我多坐一会儿让他多充点电,还问我看到那个一般大家都会打卡拍照的那个插着旗子的大门没有,我说没看到啊,我都放弃寻找了。
大哥说不能放弃,他必须要拍到那里,说我们去找吧。好吧,看着和朋友约见面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于是就只有在xhs上的各家攻略里去找,最后发现那个位置现在不让游客进出了,在游客正常进的大门还要往前走个100多米左右的样子。大哥一定要我给他在这里拍一张照留影,把我可怜的充电宝的电也花得七七八八才还给我。
最后和老千约喝了个下午茶,一家略微网红的咖啡馆里面有很多年轻妹妹,笑鼠,想当年我们俩咋认识的呢,她以为我们是研究生同班所以认识的,我说不是的,我大三暑假在某单位实习的时候,你应该是那个部门的上一个实习生,因为我后来看之前的稿子老看到你的署名,所以我比你认识我早大概一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