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的梧桐叶正茂盛,又到了母校的校庆日。每年这一天,我总会想起四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十八岁的我背着行囊,站在南京工学院的大门前,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1984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我考入南京工学院电气工程系(当时还是动力工程系,1986年电气类的专业独立出来,成立电气工程系),从此与这所学校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时的南京工学院,梧桐大道已经很有气势,大礼堂的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记得第一次走进校园,就被那种庄重而又充满生机的氛围所打动。
电气工程系的课程,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硬碰硬。电路、信号与系统、模拟电子技术、数字电子技术、电机学、继电保护、电磁场、电力系统分析、高电压技术……哪一门都不好对付。记得电机学老师第一堂课就说:“这门课不抓几个人是不可能的。”吓得我们一学期不敢松懈。
上大学后,每个班级就没有固定教室了,而自习教室的资源也很紧张,因此抢占自习座位成了一件既很重要又很困难的事情。那时候没有复印机,参考书也少,因此图书馆成了人群最集中的地方,想在图书馆占座简直太难了。我这个人比较懒散,也没有扔一本书在课桌上占座位的习惯,所以经常是背着书包转一圈没有找到座位,不得已返回寝室。好在,在我们同寝室,就有和我习性差不多的同党,所以并不独单。
当时的计算机应用还属于起步阶段,计算机数量很少,大一刚开始学习计算机的时候,有上机实习,每次都要提前好多天排机时,排到后要集中到计算中心的机房上机,我们用的是当时国内高校中还很少的、很先进的DPS 8大型机,终端还是黑白的,输程序要小心翼翼,一个分号错了就白干。等到我做毕业设计的时候,就可以到系里的微机房上机了,当时的机型主要是长城0520,只有一台是最新型的长城286,那台我们是抢不上的。
我还记得当年做的《发电厂电气部分》课程设计,当时是和几个同学一起设计一个35KV的变电站。要完成这个任务,既要进行短路电流计算,进行设备选择,又要画主接线图和设备布置图,需要把课堂上学习的东西和实际紧密结合起来,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考验,最后眼看就要到截止日期了,我们只好熬通宵,当最后一张图修改完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梧桐树上的鸟叫得正欢。我们把图纸铺在桌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那种兴奋的感觉,直到我毕业分配到设计院后完成的第一册图纸通过审核交付出版的时候才再次体会过。
八十年代的校园生活,说不上多丰富多彩,但当时的很多事情,到现在都记得特别清楚。
大礼堂经常有报告会。有一回去听了老山英雄事迹报告会,台上的战斗英雄讲他们如何在猫耳洞里坚守,如何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台下静得连咳嗽声都没有。好多女生在抹眼泪,我们男生也红了眼圈。1984年国庆节,我们去鸡鸣寺看礼花,回来又在电视上看35周年阅兵式,那种自豪感,现在想起来还心头一热。
那些年的体育盛事,把整个校园搅得沸腾。中国女排五连冠,每一场胜利,我们都在电视旁一起呼喊;夺冠之夜,宿舍楼里是敲脸盆、烧扫帚的狂欢,大家吼得嗓子都哑了。中日围棋擂台赛更是不得了,聂卫平孤军奋战,接连斩落日本超一流棋手,校园里随之掀起了围棋热,一时间,宿舍里到处是黑白棋子声,有人甚至连走路都在念叨“定式”。1986年世界杯,我当时还不怎么喜欢看足球,但班上的球迷们像过节一样,半夜爬起来看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大家就挤在一起看、一起喊,喊到天亮。
最难忘的是1987年的春假。那一年学校第一次试行三学期制,在两个学期之间多了一个小春假。我们几个同学一合计,何不利用此机会,去了解一下真正的江南生活,于是我们组成一个八人的小分队,跟着家在无锡的同学到了无锡,深入到东绛乡进行社会调查,当时的东绛乡是无锡市所属范围内发展第二好的乡,有很多的集体企业,由于用电量大,而电网的供电又得不到保证,于是他们自己集资建了一座小型发电厂,但是电厂的技术和设备是非常落后的,我记得当时烧的锅炉是靠人工用铁锹上煤的,我当时还尝试上了几铁锹的煤呢。虽然小电厂系统简单,设备简陋,但在当时却实实在在的解决了大问题。完成正事后,在回校前,我们还顺便逛了太湖和鼋头渚,算是劳逸结合。回来以后,我们花了好几个晚上,写出了一份近万字的调查报告,交到系里,还受到了表扬。那次春假,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走出校园,摸到了改革开放最鲜活的脉搏。
当然也有轻松的。那几年最热闹的是看电视录像《射雕英雄传》,一开始是每个周末夜晚在文昌桥宿舍区的室外支一台电视机,大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到热闹处一起跟着喊。后来学校干脆在大礼堂用两个投影屏幕放,每次都爆满。翁美玲演的黄蓉经常会有一些神操作,引来同学们的阵阵掌声或欢呼声。我的“小顽童”的称呼就是从那时来的,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我已到花甲之年,同学们见到我还是称呼“顽童”。还有一部电视连续剧我也印象深刻,那是1987年的暑假,我们班的很多同学以备考研究生为名,早早就返校了,当时正值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热播,我们寝室有高人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部电视机,这下好了,每天晚上,我们寝室就成了播放厅了,八个人的寝室总是挤满十多个人,大家一边看还一边讨论,而且从图书馆借来的原著那些天也成了最抢手的书,谁想连续看两天都成了奢望。暑假结束,大家的备考不知道收获多少,但是在《红楼梦》的研究上,肯定都是大有提高了。
1988年,是我人生中特别的一年。那年夏天,我即将毕业,而学校也迎来了历史性的时刻——南京工学院正式更名为东南大学。记得毕业典礼那天,当“东南大学”的校名被喊出时,台下掌声雷动。我们这一届学生,成了第一批拿着“东南大学”毕业证书走出校门的人。校名变了,但六朝松下读书的那份情怀没变,中大路上梧桐树荫下的青春记忆没变。
转眼毕业三十八年了,这些年学校一直在不断发展壮大,九龙湖校区拔地而起,学科建设日新月异,一代又一代东大学子从这里走向社会,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而我自己也始终以自己是东大电气人而自豪,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践行着母校“止于至善”的校训,认真做事,踏实做人。
校庆日,我翻出当年的毕业照,照片已经泛黄,但每一张面孔都那么清晰。如今,有的同学已经两鬓斑白,有的已经含饴弄孙,但提起母校,提起电气工程系,每个人眼中依然闪烁着当年的光芒。我们曾在那里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四年,那四年塑造了我们的思维方式,奠定了我们的专业基础,也结下了一生的友谊。
感谢母校的培养,祝愿东南大学在新的百年再创辉煌。也愿所有的东大学子,无论身在何方,都能铭记那段梧桐树下的青春岁月。
六六大顺,校庆快乐,我的东南大学。
毕业照:

2008年,毕业20周年同学会


2018年,毕业30周年同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