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我和老石在南京老城南附近一条僻静的马路边,远远看到拐角处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正在转动一个黑乎乎、像炮弹一样的小锅炉。
他身边是一辆平板车,车上是几个硕大的塑料编织袋。不远处坐着一位中年妇人,面前放着一个箩筐。周围还有三三两两围观的人。
“爆米花”,我边说,边加快脚步走近看。那黑黢黢的小锅炉架在一个敞开式的煤炉上,圆形手轮在男人手上灵活旋转,小锅炉快速转动,下面是火红的碳火,火苗闪着橙色橘红的光。瞬间把我带到了几十年前苏北老家的小村子。
在那个物资匮乏又偏远的乡下,对于小孩子来说,爆爆米花就像过年一样。在秋收后不久、在冬天的午后或者夏日的傍晚,农闲时“爆米花”的师傅会突然到来。
没有人提前通知,只需“砰”的一声,当爆米花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时,附近各家里的小孩子便纷纷走出家门。用糖瓷缸或水瓢,装上干燥的玉米粒或大米,放在地上自觉排成一排。
“爆米花”的师傅会按排队顺序来爆。惊心动魄的围观往往比吃爆米花还要吸引人。但见“爆米花”师傅将玉米粒放进肚子并不大的小锅炉,用扳手拧紧锅炉的盖子。

小锅炉被“爆米花”师傅放在碳火炉子上旋转烧烤,小孩子们围在周围叽叽喳喳,随着小锅炉的旋转,在火红的炉火炙烤中,大家满怀期待又有一丝丝担心。
当“爆米花”师傅大喊一声“响了、响了,躲远点”小伙伴们纷纷笑闹着后退,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想看清楚,又担心被“炸”到。

“爆米花”师傅娴熟的用工具取下小锅炉。也看不清他到底怎么弄的,只听“呯”的一声,一团青烟随之腾起,伴随着一阵爆米花的焦甜香味,爆好的米花已经飞进了旁边那个布袋子里。
不管爆的是谁家的爆米花,围着的小孩都会嘻笑着抓一把塞进嘴里。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黑黢黢的、肚子不大的小锅炉里,如何能装下半袋子的爆米花。
“走啦走啦”老石的提醒打断了我的思偖。我说:“让我再看一会儿”。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在老城南看到这个“爆米花”的老行当。
正说话间,旁边的中年女人大声喊“响了、响了……”,我站的稍微远了一些。旁边有个小伙子明显不知道这个“黑家伙”的威力,站在前面专心地看着。“呯”的一声后,就看他“哇”的一声被吓得跑远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
“走啦走啦,你要不要也爆一锅”老石拉着我前行。没走多远,身后又传来“呯”的一声。我一边走一边跟老石唠叨,那排着队的糖瓷缸和水瓢、那捂着耳朵也想看一眼的好奇、那嬉闹着抓一把爆米花的童年,原来一直静静躲在记忆中的某个角落。
今天那不停施转小小肚子的“黑家伙”,那火红的碳火,那“响了、响了”的吆喝声,那“呯”的一声炸爆米花的闷响和青烟,那飘荡在空气中的焦甜香,仿佛时光的手轻轻拍在我的肩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