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 钟山文学馆听“宋词与南京”,以及引发的一些感想

上周末，参加了书香南京组织的“品《全宋词》，走读钟山，探寻王安石栖隐逸事”系列的活动，一场南京大学程章灿老师在钟山书院昭文斋主讲的《宋词与南京》讲座。

程老师将在南京留下足迹的词人分为几类：流寓（新南京人，如王安石）、游客（苏轼、李清照）、官员（周邦彦、张孝祥）等。

他又提到，由于在南京土生土长的宋代词人实在稀缺，不妨把王安石、张孝祥也归入这一类。

得益于此前看过央视的《大宋词人传》，加上平时零散积累，除王安石外，其他几位我多少还算熟悉。

讲座中，程老师重点赏析了王安石、苏轼、辛弃疾、周邦彦等人的作品。

例如王安石的《桂枝香·金陵怀古》，作为“金陵怀古”题材的代表作，上阕写景，下阕抒怀，并化用了唐诗典故。

“澄江似练”出自南朝诗人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中的名句“澄江静如练”。

“门外楼头”则取自杜牧《台城曲》“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写陈后主在结绮阁上与宠妃寻欢作乐之际，隋将韩擒虎已从朱雀门外领兵而入，这是六朝史上的著名典故。

“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则进一步放大了杜牧《泊秦淮》中“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诗意。

难怪周汝昌先生赞叹：“王介甫只此一词，已足千古，其笔力之清遒，其境界之朗肃，两宋名家竟无二手，真不可及也！”

另一首是周邦彦的《西河·金陵怀古》。

放眼望去，谢朓的“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刘禹锡的“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以及“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纷纷入词。

词中化用到如此程度，实在耐人寻味。

作为怀古之作，引用前人诗句或典故，于细微处见真意，也是一种深沉的抒怀。

但这让我联想到最近读的莫言《人呐》一书中，有一篇题为《大师的写诗软件》的文章，

讲的是用AI创作诗词，比如输入“肃杀、孤独、忍耐、无奈、长歌、纵酒”等关键词，便能自动生成一首七律。

我在出差途中读到生成的诗句，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诗词之道，必须结合诗人当时的环境与心境，至于那些随意生成的东西，真可谓“乱弹琴”。

说到特定历史条件、环境与心境，程老师又提到了辛弃疾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每次路过赏心亭，在秦淮河畔、落日楼头，我都会想起这首词。

辛弃疾，这位21岁时便率五十骑闯入五万叛军大营生擒首领的英雄，可谓有勇有谋，那是他一生闪耀的高光时刻。

他为恢复中原倾尽毕生努力与准备，却终其一生未能等到那样的机会。

所以，首先，他是一位军事家，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词中之龙”。

程老师还提到周邦彦的《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

他说每到夏日来临前，都会抄录一些关于夏天的词，这首便是其中之一，学着古人的方式避暑，让内心沉静下来。

周邦彦尤其喜欢用“清圆”二字，如“湖面清圆”“嘉树清圆”。

但这首词里的他，却自称“憔悴江南倦客”。

在溧水做了一段时间的地方官后，他写下了《喜迁莺·溧水长寿乡作》，词中流露出夏日的逍遥与自在，一种活在当下的快乐：

梅雨霁，暑风和，高柳乱蝉多。小园台榭远池波，鱼戏动新荷。

薄纱厨，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同样的梅雨、同样的凉簟、同样的夏日，读罢此词，我倒觉得，程老师或许更应该抄写这一首。

一场讲座，数首宋词，从王安石到周邦彦，从金陵怀古到夏日闲情，程老师把藏在故纸堆里的词人词心，一一拉到了我们眼前。

走出讲堂，钟山在望，仿佛王安石当年栖隐的草木泉石还未走远。对了，还在进门的墙角发现了《梅花》，虽不在冬天，但也很应景。

而我们这些行走在钟山脚下的听众，也因这场讲座，与那些遥远的名字有了又一次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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