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曾国藩攻下南京的第十天,给弟弟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说的是三件事:裁军,散财,称病。
曾国荃那时候刚打完仗,湘军在南京城里烧杀抢掠的事已经传到北京了,御史的弹劾奏折堆了一摞。他自己也病着,真病,打了好几年仗,身体垮了。
曾国藩信里的语气很平,像在交代家事。说弟弟你身体不好,正好趁这个机会上折子告病,早点离开。兵权的事不要拖,越快交越好。手里的钱财,散出去,不要留。
每一条都有道理。每一条也都是在让他变小。
裁军,他就没有兵了。散财,他就没有钱了。称病离开,他就没有位置了。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是一个人在官场里能活下去的全部。
曾国藩为什么这么写,他没说。是真的在保弟弟,怕他功高震主被清廷收拾?还是他自己也在想,湘军这支队伍不能一直捏在曾家手里,曾国荃是个隐患,得提前处理掉?
两件事不矛盾,可以同时是真的。
曾国荃照做了。上折子告病,交了兵权,回湖南老家待了几年。后来又出来做官,巡抚,总督,七十一岁死的,算善终。
他有没有看出来那封信里的另一层意思,不知道。
曾国藩死在他前头,同治十一年,六十一岁。兄弟两个最后几年来往的信里,说的都是家常,谁身体不好,谁家孩子读书怎么样。
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