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崧观。
上一篇我们说完了南宋前期建康府的高光时刻——黄天荡与采石之战,两场水战,两场血性与担当之战。
然而,这只是昙花一现,只能续命,却翻不了盘。
南宋就是这样的奇葩王朝:从不缺敢战、能战的将军,如岳飞、虞允文;
也不缺硬骨头、打死不投降的文臣,如文天祥;
更不缺抛家弃业、舍命相陪的军民百姓,如采石之战、襄樊之战;
经济更是逆天:偏安一隅,经济总量却稳居当时世界第一。什么铸币税,什么信用货币,什么金本位,盐本位,甚至包括央行注资建设新农村等,都玩得溜溜的,感觉马上就要成精了。
然而,这一切,从来没有被朝堂上的那些当权者们真正当回事。
整个王朝,从娘胎里就带来的党争内耗、以文抑武、苟且偏安、目光短浅等一系列的毛病,一再上演,从来就没改好过。
小朝廷到最后被打到只剩下一个小孤岛了,生死存亡就在眼前了,朝堂上依旧还在争权夺利,还在互相内讧。
所有的信心、血性和生机,就这样被一点一点的彻底耗尽。
直到崖山一战,蒙军以区区数万之众,逼得南宋十几万军民投海殉国,王朝最终落幕。
所以,南宋的灭亡,怪不了别人......
当我们回望这段历史,上天不是没有给南宋机会,而且至少给了三次:
一、隆兴北伐
采石矶一战打退金国大军之后,金主完颜亮被杀,金国也陷入了内乱,无暇南顾,江南数十年再无大规模北渡兵祸。
南宋迎来了难得的第一个黄金窗口期:
此时,孝宗刚刚即位,年号“隆兴”,雄心勃勃,很有点想法:立刻给岳飞平反,启用主战派发动北伐,史称“隆兴北伐”。
然而朝堂上,秦侩的阴魂不散,主和派占了多数,想北伐?——没门。
于是,隆兴北伐在互相掣肘和内耗之间,迅速的“符离溃败”了。
孝宗只好妥协——隆兴和议,宋金称侄叔之国,每年送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北伐不成,只能退而求其次:修墙。
把建康城墙修得更高、更厚、更坚固——"以备不虞",求个心理安慰。
而真正应该依靠的城墙——那支“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岳家军呢?
被拆散,被裁撤,被遣返——又一个“自毁长城”的范例,再次上演。
而建康,这座长江防御的军事重镇,于是又变回了老样子:
秦淮河的画舫重新挤满达官显贵,官邸园林越修越奢华精美,酒肆林立,推杯换盏,歌舞升平,夜夜笙歌......
作为大宋留都,江南一半财货、半数士族文人扎堆定居于建康。高大坚固的城墙不再是御敌防线,反倒成了文人权贵登高游宴、吟诗作赋的网红打卡点。
军备废弛,奢靡风起,当年岳飞、韩世忠苦心经营的江防,已成了摆设。
南宋的第一个黄金窗口期,彻底关闭。
二、开禧北伐
隆兴议和的四十多年后,公元1195年后,蒙古势力开始壮大并不断南下侵扰金国,金国内部更是宗室腐化、军备废弛、北方契丹、汉人反抗不断,金国已自顾不暇。
于是,南宋迎来了第二个黄金窗口期。
然而,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
公元1206年,韩侂胄在宋宁宗的支持下,开始“开禧北伐”。
北伐前,宋宁宗追封岳飞为“鄂王”,削去秦桧王爵并改谥“谬丑”,以振奋士气。而韩侂胄则清洗政敌"伪学党"——把朱熹一派打倒,朝堂清干净后,出兵。
而他选择的出发地点,就是——建康。
结果,前线缺将,后方缺粮,自己人先内耗一轮,北伐很快失败。
公元1207年,韩侂胄在上朝途中被暗杀,脑袋送到金国,史称"函首安边"。
公元1208年,宋金签订嘉定和议:两国关系由叔侄之国改为伯侄之国,增岁币至银三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另付犒军银三百万两。
南宋仅存的锐气、财力与人心,被消耗殆尽,彻底进入 “守到底、苟到死” 模式。
此后几十年,建康城只干一件事:把墙修得更高、更厚、更吓人,仿佛只要墙够硬,亡国就不会来一样。
至此,南宋的第二个黄金窗口期,彻底关闭。
三、蒙金战争
都说事不过三,也许是上天特别垂青南宋,上天不仅给了南宋第三次机会,而且这次比以往的两次更大:
公元1206年,就在开禧北伐的同年,铁木真统一了蒙古草原。
公元1211年,蒙古铁骑开始南下攻击金国,金国中都(北京)被围,野狐岭一战,金国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金国节节败退,北方领土大片陷落,被迫南迁汴京(开封),已无任何南下威胁——第三个黄金窗口期,从天而降。
南宋朝廷是如何反应的呢?
先是一顿吵,然后选择了中立、停缴岁币,既不助金,也不主动北伐——观望。
公元1217年,被蒙古打残的金国,狗急跳墙:转头南下欺负南宋,发动“南下拓地”战争,想靠侵占南宋土地弥补北方损失,逼着南宋必须站队。
南宋被迫应战,于是宋、金、蒙三方混战。
公元1224年,金国在两头夹击之下,已经奄奄一息,亡国之像已现。
期间曾多次遣使南宋表明“唇亡齿寒”的道理,但是南宋最终还是敲定联蒙灭金的国策。
公元1234年,南宋和蒙古联手攻破蔡州,金朝灭亡,南宋短暂收复河南部分故都之地。
然而,这下子,可捅了个巨大的马蜂窝:
金国这个缓冲带消失之后帝国,南宋直接和全盛的蒙古接壤了,直面当时世界最强武力——蒙古铁骑。
结果可想而知:南宋文武官员离心离德,军队基本是一触即溃,“端平入洛”很快就以惨败收尾。
转年、第二年,公元1235年春,蒙宋战争就全面爆发了。
南宋从一开始的犹豫观望,到决策得摇摆反复,全程一直处于战略被动,至此,第三个黄金窗口期彻底关闭,再无翻盘的机会。
大驾卤簿图四、献城投降
从1211-1234年蒙金混战的这二十多年,南京城的城墙,再次得到多次大修、加厚和增高,补女墙、修瓮城等等,忙得不亦乐乎。
然后所有人都在高墙之后,瑟瑟发抖、苟延残喘,天天祈祷奇迹的发生。
然而,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公元1259年,蒙哥攻蜀,忽必烈渡江围鄂州。而南宋这边:贾似道隐瞒战报,谎报大捷,加封卫国公。修别墅"半闲堂",在西湖边照样歌舞升平。
公元1274年,元军南下,贾似道兵败丁家洲,被贬杀。
公元1275年,元军兵临建康城下。
此时的建康知府赵潽,早已弃城逃亡,都统制王荣于五月开城请降。
这座花费了南宋百年财力和心血修筑的超级坚城、南宋东南第一重镇,就这样一箭未发、一枪没放的就归了敌手元朝。
建康一失,大势已去:
公元1276年,行在临安,也不战而降。
公元1279年,崖山之战,南宋灭亡。
南京城墙的一砖一瓦,亲眼见证了这个王朝因苟安而落幕的悲凉与遗憾。
南宋建康府图四、写在最后
南宋的中后期,就像一部电视连续剧的经典台词一样: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第一次,你修墙;第二次,你修更高的墙;第三次,你修更更高的墙。
最后终于墙修好了——你开门投降了。
我想,现在的网剧,也不敢这么拍吧?
但是,历史就这么发生了:
有兵、有钱、有良将、有忠臣——也未必就能守住江山。
城墙再高、再厚、再坚不可摧——也架不住内部开门投降。
这一切,终究扶不起一个病入膏肓的王朝。
这座建康城,见证了南宋所有的高光与落幕。
也见证了,这一代的忠臣勇将、纯良百姓,和这大好江山!
我是崧观,下一篇,我们回到文化和经济的维度——南宋的建康府,诗词、经济与市井。那是另一个南京,一个我们在课本里读不到的南京。
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