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秋天,遇见一个叫糖糖的女孩。南京的秋天,是从梧桐叶开始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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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刚到南京,在鼓楼区租了一间老房子。房子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像在跟你说话。
搬进去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隔壁的邻居。
她大概二十出头,个子不高,齐肩的短发,眼睛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袖子有点长,只露出几根手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糖糖。
人如其名,说话真的像裹了一层蜜。
第一次正式打招呼,是在楼道里。我拎着一大袋东西上楼,她刚好从门里探出头来,看见我,眼睛一亮:“哇,新邻居呀!你好你好,我叫糖糖,住你隔壁,以后多多关照呀!”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南京话的尾音,听起来特别亲切。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却让人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你一个人住吗?”她歪着头问我。
“对,刚搬来。”
“太好了!我也是一个人住!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她兴奋地拍了拍手,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给你,见面礼!”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我接过来,忍不住笑了。这个女孩,真的像一颗糖。
后来,我们慢慢熟了。
糖糖在附近的一家甜品店上班,做奶茶和蛋糕。她每天下午四点下班,回来的时候,总会给我带一杯店里的新品。
“今天试了新配方,你帮我尝尝好不好喝!”
“这个杨枝甘露我加了双倍芒果,你肯定喜欢!”
“快喝快喝,冰的,化了就不好喝了!”
她总是这样,还没等我开口,就把杯子塞到我手里,然后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喝,等着我的评价。
我说好喝,她就开心得跳起来,说“我就知道!我调的奶茶最好喝了!”
我说一般,她就皱起眉头,拿回去自己喝一口,然后认真地说:“嗯,确实还可以再改进一下。”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的,像一只不停在吃东西的小仓鼠。她的嘴唇薄薄的,粉粉的,说话的时候会微微翘起来,看起来特别可爱。
有一次,我心情不好,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不开心的时候,就吃颗糖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糖,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
“啊——张嘴。”
我愣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她把糖轻轻放进我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酸酸甜甜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甜不甜?”她歪着头看我。
“甜。”
“那就好啦!”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开心的事情,吃颗糖就忘了。如果一颗不够,那就吃两颗!”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聊了很久。
她告诉我,她从小在南京长大,大学读的是旅游管理,但毕业后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做甜品,就去了那家店打工,一边工作一边学。
“我爸妈一开始也不支持,觉得读了大学去做甜品,浪费了。”她说,“但我觉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会是浪费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很坚定。
“而且,做甜品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开心。”她继续说,“看着面粉、鸡蛋、糖,在自己手里变成好看又好吃的东西,然后别人吃了之后说‘好吃’,那种感觉,真的特别特别幸福。”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装了一整片星空。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孩,真的是一个很美好的人。
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女,但她有一种让人舒服的魔力。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让人听了就觉得开心。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跟着亮了起来。
后来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你说话总是这么甜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叫糖糖呀!”
“认真的。”
她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觉得生活已经很苦了,所以说话的时候,就多说点甜的吧。”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我听了,心里却暖暖的。
是啊,生活已经很苦了,所以更要多说点甜的话。
从那以后,我开始学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吃颗糖。跟人说话的时候,多说点好听的话。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想办法让自己开心起来。
后来,我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南京。
走的那天,糖糖来送我。她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她做的曲奇饼干和牛轧糖,还有一封信。
“到了新地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她站在车站门口,眼眶红红的,但还是努力笑着,“不开心的时候,就吃颗糖,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抱了抱她,说:“好。”
她松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到我手里:“给你,最后一颗了。”
我接过糖,笑了。
这个女孩,永远都是这样。
她总是用最甜的方式,去对待这个世界。
而这个世界,也因为有了她这样的人,变得甜了一点。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打开那颗糖,放进嘴里。
是熟悉的甜味,像她说话的声音一样,软软的,暖暖的。
南京的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
但那个叫糖糖的女孩,她的声音,比秋天的阳光还要暖。
如果你也去过南京,在那个梧桐叶黄的季节,也许你也会遇见一个说话甜甜的女孩。
她会笑着对你说:“你好呀,吃颗糖吗?”
然后你的世界,就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