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少年情怀
陆老师二十出头,圆脸,秀发披肩,戴一副眼镜,身高一米六左右,跟我们这些学生在一起,不像是个老师,更像是个姐姐。听说她是代课老师,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也没找到别的工作,而这所初级中学正好需要老师,于是经人介绍,就到这里当了一名语文老师。她来这所学校已经两年多,我们这一批,是她接手的第三届初一新生。
我的作文写得不错,在小学就受到过老师的表扬,还在全乡的作文比赛中得过第二名。进入初一后的第一篇作文:《我的暑假生活》,同样引起了陆老师的关注,她的评语很长,我特别记住了“再接再厉”四个字。陆老师还在第二次的作文课上,抑扬顿挫地朗读了我的作文,害得我既兴奋又很难为情。
开学后的半个月,有一天夜里,我醒来想小便,觉得腿间很不舒服,拉亮电灯一看,原来短裤湿了。起初,我还以为是尿床,可自从十岁以后,我就基本不尿床了呀,今晚怎么又?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大了点呢?我脱下了短裤,感觉很不对劲。
我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有点害怕,感觉怪怪的,会不会影响身体?我从没听父母说过,男人会在睡梦中流出东西。我不但这晚没睡好,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又不知不觉流出这玩意。由于夜里没睡好,脑子里又胡思乱想,整天神思恍惚,我的记忆力明显下降,白天也感到很困,甚至在课堂上打起瞌睡。
还有更让我无地自容的事,最近几天夜里,我在做梦的时候,竟然产生了荒唐的念头。因为一墙之隔,就是张燕的卧室,我有点想入非非……可是,真的到了白天,当我和张燕一块儿上学时,我却什么也不敢想。我不断地责骂自己,觉得自己非常荒唐。
最糟糕的是,我一贯引以为荣的成绩,也在大幅度地下滑,仿佛一下子从长江上游,滑落到长江中下游,那种落差,给我心理上带来的阴影,让我寝食不安。每天上学和放学,我都不敢看张燕的眼睛,害怕她看不起我,可我又不好意思对她讲述我的心事。那段日子,我感到苦恼无比。
陆老师发现了我的情况,在一次放学后,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陆老师问我:“李佳明,你学习不是挺好的吗?最近一段我发现你有点退步了,发生了什么事?希望你能告诉老师。”我看了看办公室里四五位老师都在,又觉得我的事情有点秘密,不能公开讲,也不能对女老师讲,就站在那儿,没说话。
陆老师看我没吱声,在门外又有张燕在等我,她就温和地说:“李佳明,这样吧,回家以后,你把你遇到的问题,写在一张纸上,明天交给我,让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好吗?”我很感激陆老师的细心和理解。
第二天,我把我的烦恼,倾诉在一张白纸上。那时,我还是语文课代表,虽然最近成绩下降,但并没有被撤职。在往办公室交作业本的时候,我把我的纸条,夹在了我的作业中,一起交给了老师。陆老师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什么也没问。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有两节是作文课,陆老师又表扬了我的作文,还笑容可掬地说,要同学们向我学习。由于我的成绩不是很理想,我感觉同学们的目光不再是敬佩,而有点嘲笑的样子。老师此刻对我的表扬,没让我感到兴奋,反而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暗暗发誓:我不能再退步了,一定要努力学习,要和张燕一样,学习成绩站在同学们的前列!
我把作文簿交到办公室时,陆老师趁其他老师没注意,偷偷塞给我一封信,轻声嘱咐说:“回家再看。”我很好奇,不知道老师信里写的是什么?我早上交给陆老师的纸条,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回教室时,我故意去了趟厕所,想拆开陆老师交给我的那封信,看看里面她到底对我说了些什么话?我拿出了信封,上面是空白的,没有写字,再一摸封口,信并没有粘上,也就是说,我随时可以阅读,但我转念一想,还是把信放回了口袋。老师让我回家去看,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应当有理智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我和张燕的关系很好,中午在食堂吃饭,我们常常把各自带的菜,夹到对方的饭盒里。有的同学戏称我们是“早恋”,我们一笑了之。我们才上初一,不懂什么恋爱,我只知道,我和她是好朋友。
放学路上,张燕的一句话,让我吓了一跳。她说:“李佳明,我看到你从陆老师那儿出来,脸上红通通的,是怎么回事呀?”我想,坏事了,会不会张燕知道我给老师写纸条的事了?要是被她知道了,被她传扬出去,我可就没脸见人了!我掩饰着说:“没什么事,脸红可能是太阳晒的。”张燕笑道:“你说谎也不打草稿,你是从教室出来,又不是在操场出操,哪来的太阳光把你晒的?”我回头瞧了张燕一眼,见她此时脸色绯红,就说道:“你脸上不也红通通的吗?像个红苹果一样。”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去摸她的脸,被张燕用手一挡,说道:“你再动手动脚,我就不理你了!”
回到家,我扔下书包,顾不得做回家作业,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封信,如获至宝地读了起来。陆老师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对我的疑问逐一作了解答。陆老师告诉我,我的所谓烦恼,每个健康男孩在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的,一点也不肮脏,她叫我不要胡思乱想,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成绩自然会上去的。陆老师希望我克服心理负担,轻装前进,她相信我的学习能力不比别人差。
我把两页信纸,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我如释重负,心里就像被打开了一扇窗户,顿时亮堂起来。原来我什么问题也没有,我是健康的啊!陆老师的解答和鼓励,既给我释了疑,又鼓舞了我的信心。我把信纸塞回信封,放到了枕头下面,心里说:“陆老师,谢谢你!你帮我解开了谜团,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自从我明白,我不但身体没问题,还从儿童向青少年跨出了里程碑式的一步,我的心里就找回了自信,学习成绩也像猴子上树一样,蹭蹭几下就窜上去了。看得出,陆老师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她还挑选我的作文,向《小主人报》和《初中语文报》投稿,不时有作文发表在报纸上,使我成了全校闻名的“小作家”。
陆老师跟班教我们,就是从初一到初三,她一直是我们班的班主任。陆老师说得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她说:“人不可能是完美的、全能的,同学们,如果你们不能做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那么,我支持你们偏课,就是把你特别喜欢的课程学好,如果你们有什么兴趣爱好,也不要放弃,一个人只要有某样特长,将来就能有立足之地。”
初中的学习任务,比小学要繁重许多,相对于小学的语数主课,初一时增加了英语和政治,初二时增加了物理和几何,初三时增加了化学。除了这些主课,还有历史、地理、生物、中学生修养等必修的副课。由于我的英语和化学成绩一般,我的总体成绩,在班上只能保持在中上游。
初三的时候,我们学到了一门新的知识:《生理卫生》,关于生理方面的书面知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到,同学们都兴致勃勃。在拿到书的第一天,我们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不过,老师来上课讲解的时候,男同学嘻嘻哈哈地笑着,女同学一律难为情地低着头,有的还埋头趴在课桌上。但我相信,这本书,对于正处于青春发育期的我们,真是太重要了!我们关注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无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一定偷偷地翻看了不知多少遍?
有位作家曾经说过:“人生的道路虽然很漫长,但紧要处往往只有几步。”是啊,何止是几步,有时,仅仅一小步,就可能影响整个人生。初三的下学期,也就是我十六岁的上半年,发生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件事情。这件事,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影响实在太大了,直到今天,我还不知道是对是错,是祸是福?
四月下旬,田野里的油菜花开得正艳,还有两个月,我们就要参加中考,离开这所学校,同学们也将各奔东西。为了调节紧张的学习,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学校组织全体同学去镇上的电影院看电影,还布置了一道作业,要我们看完电影后,每人写一篇观后感。
难得有机会去看场电影,我和同学们都很高兴。当我和张燕有说有笑地走到校门口,陆老师叫住了我,说星期五的语文测验试卷还没批,希望我能留下来帮她批一下。学校里有很多老师都是这么做的,他们会叫班长或学习优秀的学生,帮他们批改作业和试卷。农村的中学,老师家里都有农活和家务,没工夫批作业,叫学生帮忙一下,已成惯例了。看着同学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心里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办公室里只有陆老师和我两个人。陆老师上身穿一件的确凉衬衫,外穿一件紧身的红色毛衣,下身穿一条咖啡色长裤,她还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很秀气。
陆老师给我倒了杯开水,对我说:“李佳明,你考得不错,98分,尤其是作文,通篇流畅,词汇丰富,我只扣了两分。你把试卷的前面部分批了,后面的分析文章和作文,由我来批。”我答应了一声,把试卷摊在面前的桌上,唰唰地批了起来。
试卷的前半部分,是看拼音写词语、组词、填空、判断题、造句、默写古诗等试题,很好批的。当我批掉有一半的时候,忽然觉得室内的光线变暗了,回头一看,只见陆老师把门关上了,一边向我走来,一边说:“有风,把试卷要吹乱的,关门好。”我没有多想,继续低头批起了试卷。
陆老师说:“李佳明,你怎么不说话?”我抬头看了陆老师一眼,见她笑微微的,就说:“我口才不好,不会说话。”陆老师笑着说:“你的课堂作文写得不错,说明你思维很敏捷,只是不善于用嘴表达罢了,只要克服心理压力,平时多跟人说话交流,口才是能练出来的。”我点点头:“嗯,我会记住您的话。”
我正批阅着最后一张试卷,忽觉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我听见陆老师温柔地说:“李佳明,快要批好了吗?”陆老师俯着身子,在我身旁探头看着我面前的试卷。我紧张得不敢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陆老师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潮翻涌,她离开我的身旁,回到她的书桌前,很惬意地伸了个腰,自言自语道:“天气怪热的,我把毛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