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高管退休后能不能再拿顾问费?这个问题最近引发了巨大争议。
2025年末,南京本土上市公司康尼机电(603111)发布公告,公司董事会同意拟以每年约580万元聘回8名原高管作为顾问或者专家,在A股市场掀起轩然大波。
面对投资者的集体质疑,公司于2026年1月11日晚间紧急“降温”,通过投资者调研纪要的方式,“悄悄”宣布上述返聘计划做出修正,3名高级顾问自愿放弃30万元年薪、5名高级专家降薪至原薪酬的40%。
看起来好像是让步,但实际上是换汤不换药,领薪人数只是从8位减少到5位,薪酬标准也降低了一些,但是本质依然是要从上市公司领钱。
要么就光明正大的领,要么就全部取消,怎么还能这么讨价还价?
康尼机电作为上市公司和公众公司,公司资产是全体股东的资产,管理层本来应该是股东资产的守护者,他们却要退休之后,还要继续享受公司的“长期饭票”,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吗?
虽然法律并未规定,退休高管就不准被公司返聘或者领取薪水,但是风哥认为,这是考虑公司管理层对道德底线的把握,必须要有完全充足的理由。
否则这扇门一旦打开,肯定会引发各家公司效仿,返聘可能成为上市公司内部人控制的“新套路”。
2025年12月24日康尼机电发布了一则关联交易公告称,公司拟聘任金元贵、朱卫东、张金雄等8名2025年6月离任的原董监高,担任高级顾问或高级专家,任期3年,年度薪酬合计约580万元。
公司返聘高管或核心技术人才并不是没有先例,但是康尼机电的这个返聘计划为什么会遭到投资者普遍质疑呢?
从人员构成来看,这8人都是康尼机电的“元老天团”。其中3人被聘为高级顾问,均为退休返聘。
其中86岁的金元贵是公司创始人、前董事长,71岁的朱卫东曾任监事会主席、副总裁,68岁的张金雄曾任职工代表监事、人力资源总监。
另外5人被聘为高级专家,虽未到退休年龄但已退居二线,此前分别担任公司总裁、副总裁、董事会秘书等核心职务。
薪酬标准更是让市场炸开了锅。公告显示,3名高级顾问每人每年薪酬不超过30万元,5名高级专家每人每年薪酬不超过其2024年度薪酬的60%。
根据康尼机电此前披露的2024年董监高薪酬数据测算,5名专家2024年薪酬区间在143.7万-186.2万元之间,按60%比例计算,每人年薪可达86.2万-111.7万元,8人年度薪酬合计约580万元。
这个580万元是什么概念?康尼机电2024年归母净利润约1.16亿元,580万元的年薪相当于公司全年净利润的近5%。
我觉得广大康尼机电的投资者,真的好好感恩这八位高管!他们只是拿走了5%的年利润,竟然还有点良心没有全部拿走!
风哥觉得这家公司管理层的职业操守简直让人开了眼了,见过无齿的,没见过这么无齿的。
那么公司为什么要返聘这几个老领导呢?我们看看公司怎么解释的?
公司说,这八位老先生从2025年6月从公司董监高职务上离任,为保障公司的可持续高质量发展,持续获取专业资源支持,所以聘任他们为高级顾问或高级专家。
其中,公司创始人、原董事长金元贵,公司原职工监事、人力资源总监张金雄,公司监事会主席、副总裁朱卫东被聘为高级顾问。
公司原副董事长、总裁高文明,原董事、副总裁刘文平,原董事、副总裁、董秘徐庆,原副总裁徐官南,原副总裁王亚东等共计5人被聘为高级专家。
返聘薪资标准为,3名高级顾问(退休返聘人员)每人每年薪酬不超过30万元;5名高级专家(离任退居二线人员)每人每年薪酬不超过其离任前2024年度薪酬的60%。
为了让这个返聘更加合理,公司列举了一大堆理由,无非是说这些人能力有多么强,对公司有多么重要,值得给他们发这么多返聘工资。
这个理由看起来没有问题,但实际上却是漏洞百出,毫无站得住脚!
首先,我们试问康尼机电,哪个上市公司的创始人不对公司有重要作用?哪个上市公司高管没有为公司做出重要贡献?哪个上市公司管理层没有专业背景和管理经验?
按照康尼机电的说法,是不是所有上市公司的创始人和高管退休之后,都要返聘他们,再给他们继续发放不菲的工资?
企业可以这样搞,是不是以后政府领导退休了也要说自己能力很强,要继续返聘他们继续领工资?
其次,我们再看看康尼机电返聘的这些人都是什么岗位?如果是公司核心技术人员,他走了之后公司就青黄不接,这还说得过去。但是康尼机电这次返聘的人员真的有这么重要,离了他们公司就转不起来了?
其他人分管内容我们不知道,但是张金雄是人力资源总监、徐庆是董事会秘书,难道这两个岗位人才很稀缺吗?他们能对公司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以至于缺了他们不行?
第三,看看这些高级顾问的年龄,最大的金元贵都已经87岁了,朱卫东72岁,张金雄60岁,这么大年纪不好好在家养老,还指望他们能顾问什么?还是请公司放过他们,让他们在家安享晚年吧。
第四,风哥还发现,这些人可并不是单纯的职业经理人,他们还持有很多康尼机电的股票。
截至2024年末,金元贵持股近4100万股,高文明1801万股,徐官南1332万股,刘文平1029万股,王亚东572万股,朱卫东547万股,张金雄180万股,徐庆155万股。
这8人不仅是公司管理层,更是公司重要股东,他们除了享受了在职期间的超过百万年薪之外,还享受了公司业绩带来的股份增值,凭什么退休了之后还要跟公司要顾问部专家费?
再说了,这些老同志退休之后,肯定还能领一笔不菲的退休金,怎么可能还要去占上市公司的那仨瓜俩枣?作为久经考验的企业家,他们的家国情怀和站位格局肯定要比普通员工强,绝对不可能主动去跟上市公司要顾问费和专家费。
公司还说,后面这5位专家虽然退二线了,但是仍然还要全职在岗工作,并不是普通的兼职专家,这就更可笑了!
风哥想问康尼机电,你们公司作为一家经营了20多年的上市公司,难道连人才梯队建设都没建立起来吗?难道在这些所谓“高级专家”之外,就没有人能挑起公司的经营重担?
回过头来说,如果公司真的离不开这些专家,而且他们也没到退休年龄,那就继续光明正大的聘用他们,为什么还要设置什么“顾问委员会”和一大堆高级专家?这些名号是你们有资格用的吗?
看这些吓唬人的名号,还以为康尼机电是多么庞大的商业帝国呢,实际上,这家公司历史最高峰时一年营收也就不到40亿,净利润3.5亿。
不仅如此,康尼机电聘用的这些所谓顾问和专家,还曾经因为对外并购失察,差点把公司搞垮了,现在退休了竟然还搞意思跟公司要顾问费,其节操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康尼机电的顾问费风波让公司也有点下不来台,所以几天之后,他们就修改了这个返聘方案。
不过这个修改版的返聘方案并不是通过单独的公告发布的,而是夹杂在投资者调研纪要中,说明公司还是很鸡贼的,知道这个事不光彩,怕被人说是自己打脸,所以悄悄把返聘方案修改了。
根据最新的返聘薪酬调整方案,金元贵、朱卫东、张金雄3名顾问放弃了原定的30万年薪,而其他5位退位高管则自愿将每人每年工资薪酬上限降至其2024年度薪酬的40%。
真的是大格局啊,都年过古稀的老人了,要那么多钱也没地方花,作为上市公司,不能拿股东的钱,硬给退休领导开工资吧。
但是其他5位高管并没有手软,还是要拿一年几十万的专家费,比如原总裁高文明,2024年年薪是约183万,那么按照40%就是73.2万;原副总裁刘文平2024年年薪是约171万,那么每年专家费就是68.4万;就连原董秘徐庆,还能每年拿59万的专家费。
康尼机电这帮老同志这么搞,真的是让其他上市公司创始人和高管蠢蠢欲动,看来以后退休了也可以有样学样,搞个“中顾委”继续发挥余热,继续从上市公司拿钱。
哪怕自己的已经富得冒油,但是该搂的一分钱都不能落下,谁会嫌钱多呢?
但实际上,这8位被返聘的高管,清一色是2017年公司34亿并购龙昕科技“踩雷”的核心责任人,正是他们的决策失误导致公司巨亏31.51亿元、市值蒸发超百亿。
时间回到2017年,主营轨交车辆门系统的康尼机电,为了打造“轨交+消费电子”双主业,以34亿元对价收购了主营消费电子精密结构件的龙昕科技100%股权,评估增值率高达317.66%。
龙昕科技承诺2017-2019年扣非净利润分别不低于2.38亿、3.08亿、3.88亿元,看似前景光明。
然而,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2018年6月,康尼机电自曝龙昕科技原实控人廖良茂私自以3.045亿元定期存单为关联方授信质押担保;两个月后核查发现,龙昕科技2015-2017年累计虚增收入9.01亿元,2017年虚增收入占比达40.59%,通过虚开发票、伪造合同、私刻公章等方式完成造假。
最终,廖良茂因合同诈骗被判处无期徒刑,但康尼机电却成了最大的“接盘侠”。
这场并购给康尼机电带来了几乎毁灭性打击:2018年公司归母净利润巨亏31.51亿元,计提10.67亿元预计负债和坏账准备,亏损额是2017年净利润的10倍。
2019年,康尼机电不得不以4亿元贱卖龙昕科技,较34亿元收购价直接损失30亿元;公司股价从16.2元暴跌至3.56元,市值蒸发超百亿元,中小投资者人均亏损约23万元,引发大规模索赔。
2021年7月,证监会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康尼机电在并购中未有效核查龙昕科技业绩真实性,存在信息披露虚假记载,对公司罚款30万元,时任董事长陈颖奇、副董事长兼总裁高文明各罚款5万元,董事金元贵、刘文平、董秘徐庆等被上交所通报批评。
而这几名被追责的高管,正是此次被返聘的8人核心成员。
当年给公司造成的亏损,几乎把公司上市以来赚得绝大部分净利润都赔个干净。
而当时的那批主要决策人,现在竟然还要粉墨登场,跟公司要专家顾问费,真的是让人节操碎一地。
为什么这种荒唐的议案还能经过董事会通过呢?主要还是因为康尼机电股权分散,决策机构缺少制衡。
根据公司2025年半年度报告,康尼机电不存在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第一大股东南京工程学院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仅为9.80%。截至2025年9月30日,这一持股比例微增至9.87%,仍未形成绝对控制权。
更值得注意的是,此次被返聘的8名高管中,金元贵、高文明、刘文平等4人都是公司前十大股东。
说白了康尼机电董事会基本都是被“自己人”控制了,别说580万年薪,就是5800万也能轻松通过,只要不上股东会,基本都不会有任何阻碍。
而公司的董事之外,还有三位独立董事,分别是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江苏分所合伙人潘华、南京大学商学院教授彭纪生、原中车南京浦镇总工程师王维胜,他们对于这个议案有没有提出过不同意见呢?
还要再补充一下,独立董事王维胜是1944年出生,彭纪生1957年出生,分别是82岁和69岁的高龄了,看得出来,康尼机电这家公司就喜欢用老同志,希望公司要多关怀体谅老同志们,让他们签签字就行了,不要让他们看议案太辛苦。
一般来说打,当上市公司股权分散的的时候,很容易会出现“内部人控制”的问题,当缺乏多个有实力的股东制衡时,公司的控制权和所有权力就会被现有的管理层攫取,可能导致利益输送和掏空上市公司的行为,而中小股东的话语权被严重削弱。
康尼机电算不算是一种“内部人控制”呢?可能不是的,康尼机电的管理层都是大公无私、秉公持正的,绝对不会给自己捞好处。
但是如果康尼机电的这种“退休高管返聘领顾问费”的模式得到默许,会不会成为上市公司的普遍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