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穿的D3059次列车,熟悉的南京南站,人潮汹涌,就算停滞也是逆行。晚高峰的南京地铁让各种噪音此起彼伏,不太熟悉新街口2号线换1号线花了多余的搬行李箱下楼梯的力气,在多一次对地铁无扶梯的吐槽——老线路了啊。感觉时间绰绰有余,等到一通电话告诉我充电线丢在哪里。顺丰,到付,一颗一颗的时间顺着充电宝上接着的很慢很慢的普通数据线爬入手机,就这样吧,离开南京总是在晚上。
来到南京是那个中午,与你一起从上海看完彩虹室内合唱团的演出,那一切还是欣欣向荣的。高高的写字楼里藏着的酒店有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日落和日落前的山,可以按时印在窗帘上,同样可以提醒我这里也很荒凉。

我想这一步一挽手,是我在学习如何参与你们的生活。那是生活本身,关乎三餐与食宿;那是很多人的生活交错,我们会去约谁,会去查看谁的消息,会偶遇谁,在地铁上,在路上……人们试图告诉你有些地方是同一个地方,在各个角落里却会冒出可爱的小精灵:“不,你走错了,你应该去那个地方。”尽管留在南京定居太难,但是南京依然是个适合生活的地方,衣食住行,对,那我们就按衣食住行来说吧,你看,这是南京。
衣
在我从苏州出发的时候,看了眼天气预报。当我从上海出发去南京,发现后几天的预报温度被调高了,带的厚衣服便没用上,只是给行李箱徒增重量。对自己所读专业的无奈从脑子里划过。天气呵!
那天很热,后来你换了我的薄羽绒服。我学会了你在行李箱里留个布包用来装睡衣的习惯。好像没有别的了,我只知道这大概是反常的天气。
食
你看这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第一顿是萨莉亚,简便合适效率也高,长期待在市区外的我不曾吃过,只久闻大名。这里是商场,就意味着耳边永远充斥着人声嘈杂,现在对噪音的耐受程度在不断降低,这些都好像脑海里高频闪动的电视雪花。

火锅。火锅就很适合一边吃一边聊,无论是期末周终于结束,还是学校食堂新出的火锅。经典的辣锅+番茄锅的搭配,熟悉的麻酱和香油碟,永远不会失色的毛肚鸭血贡菜和海带苗,热气蒸腾,香气四溢,欢声笑语。餐厅会有解辣的甜品,就像食堂会提供酸梅汁;谁和谁的生日和生日蛋糕,你的生日和你从西北带来的羊肉,一串一串的热气像终于逃脱了封锁,放肆又自豪。我藏在座位前面,眼神闪避着交汇。

滴滴答答的时间跑啊跑啊,手机从26格充到27格花了好几十分钟,快充器还没有离开南京,我已过了无锡。
市中心某个老式居民楼后面藏着很好吃的日料,这是我第二次吃日料,我们暂时忘记了对菠萝包的惦记,隔壁桌的外国人求助店员接网约车的电话。我想说很抱歉这两天长时间的沉默,一是因为这里足够安全到我能够保持沉默,二是我还在学习如何行走于你们的生活。第一次吃鹅肝,我会如此温和地看着你讨论“鹅肝是鹅的脂肪肝但是那又如何”的话题。我喜欢南京老城区的巷子和街角,你看那些人一直生活在这里,他们被称为“老南京人”,你看,谁是异乡人。

宿舍里煮面,好香。我们丢了四颗白菜和便利店的牛肉放在水里煮熟,我安静地看你煎鸡蛋,也是4个,菜籽油独特的香味顶起鸡蛋液上的泡泡,不知道放多少盐那就随便放点吧,煮面也很幸福,白白的泡泡咕嘟咕嘟冒着,还有醋和番茄酱。好简单,好幸福,你好厉害。

商场的背后有那么几条掺杂着污水的街,大大小小的餐馆,你说呢,他们在这里定居了吗?你说你会点这家药膳鸡的外卖,“那好幸福。”和火锅一样大大的咕嘟咕嘟的汤,浓浓的当归的味道,老板娘穿着黑色的裙子远远地看着锅有没有烧好,我喜欢盛出来滚得最激烈的那里,没有太多油花的汤,倒上一些酸甜醋在碗里,“你能点到这样的外卖真的好幸福啊!”

晚上9点,我们徘徊在鼓楼附近,心心念念的宜宾燃面已经关门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店面,渐渐关上的门面,我们说夜也许不算太深。走在巷子里,你说这是你熟悉的咖啡店,我们去德式餐吧,两瓶甜口的啤酒,一致认为的比披萨好吃的烤饼,猪肘和面,放了死面饼和奇怪酱料的沙拉……那是接近十点的餐厅和酒吧,一位教授样子的人进来,熟络地招呼着,翻了翻酒单,要了杯鸡尾酒,幸福地啜了一口。碳水和肉总是最基础的幸福,我们摇摇晃晃地走到云南路地铁站,拎着打包的烤饼,说德餐的双人份量还是太足了……

手冲咖啡,酸酸的,努力熟悉并喜欢这复杂的味觉过程。

我们还是去了宜宾燃面,但是没有豆花和凉糕了。一份经典的燃面,一大碗口蘑白汤面,好香,好鲜,再有蒜泥白肉是最好的,红油晃动着,听老板打电话说送来的葱太大了不能用,雾气覆盖了眼镜。我后来要了听珍晶果,老板说是啊是的在广东生产,但不知为何只在四川流行,别的地方喝不惯吧。好多奇亚籽像眼睛一样躺在里面,喜欢。

我喜欢一鸣鲜奶吧。
住
阴差阳错的,本来订的双床标间给了家庭房。被你带着我也会三点睡到中午才起来,你喜欢买糕点,我喜欢看那装着软软淡黄色的糕点安静地摆在桌子上。
住还包括未来,你说在南京租个loft,我说那我以后来南京找你,你说好。
这里是地铁的尽头,就像这里是有轨电车的尽头一样,荒凉里穿插着人们的呼吸。商场依然人很多很多,就算这里看上去像是个什么的尽头。
床很软,睡得腰会痛,但不妨碍人想埋在软软的枕头里,一直睡,放松地睡,你是慵懒的布偶猫。我接到了酒店的电话,告诉我充电线丢在了那里,还有一串断了的珠子,还要吗?我心烦意乱地走在南京护城河的桥上,不小心将手串扯断了,断了就断了吧,一别两宽。

行
“行”应该包括交通工具,还包括我们去过的地方。
南京地铁有着它自己的感觉,将其与其他别的地铁区分开来——它的报站总是在变,它总是在祝福、祝福、祝福……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会从尖锐又粗糙的呼啸噪声中抬起疲惫困倦的脑袋,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走进南京南站。我放好了行李在洗手台旁去上卫生间,帽子稳稳当当地放在行李上,稳当到我出来后都没有意识到它已经消失不见。
喜欢南京地铁的安检伯伯,要来帮忙抬重重的行李箱的时候会说啊“可重啊我来帮你”,像我脑海里熟悉的友善的长辈。坐直梯遇到老爷爷问路,他后来去问了个年轻的叔叔,叔叔拿下耳机,用南京话回答了爷爷的南京话。在直梯里后面一个爷爷问“你多大年纪啦?”,“我八十了!”,“我九十了!”然后八十岁的爷爷就举起了大拇指。还有马群那里。有叔叔要我们帮忙拍张打卡照片。我在南京地铁上见到了你,惊讶和惊喜瞬间窜遍了全身,愣了很久。听大家聊各种各样的旅行路线,去贝加尔湖,去乞力马扎罗山,去新西兰,去土耳其……好开心好幸福(虽然这个J人只会默默听着然后笑)所以就算我拎行李箱下楼梯拎到怀疑人生,在罐头车厢里昏昏欲睡被噪声吵得头疼,我还是会一遍遍爱上南京。我在南京居住的一年没有去很多地方。所以这次我们去了愚园和玄武湖。去愚园是因为小红书上说有腊梅开了,我们走着看南京“烫头鸭”,给你解释为什么鸭子有白色的。走在假山上,继续讨论坐火车和大巴去俄罗斯的路线,穿过蒙古,哦对哦,你还要去海参崴,你们约好了兑换卢布。走去中华门地铁站,穿过城墙和城墙下的箱子,贴有寻物启事找小孩的杯子,房地产的广告画布似乎是ai绘制的,我看到长了很多麻雀果子的树,沉默,用力拉着口袋里的手串,然后就断了,和我的心一样。我们如此坐在湖边看紫峰大厦,看日落,看落日余晖印在鸡鸣寺上,看早开的红梅,听湖边的人唱歌。我们坐了很久很久,最喜欢那最后的粉色橙色云和刚点亮的城墙的灯,像碎金子一样洒在湖面上,很漂亮。我喜欢拍你拍日落,喜欢拍你坐着吹风,然后我们一起被路人拍入日落里,牵手,去先锋书店,去看文创,去看烫头鸭那像雪王的气球灯。玄武湖在南京,我们从这个洲走到那个洲,累了,走慢点吧,一段强劲的音乐就在耳边响起——活力四射的大爷大妈竞走团。
我想给你带礼物来着。但是我慌乱地跑在南京南站的候车室,从问询中心跑到失物招领处,试图找到那顶帽子,我又去了洗手间,那里很安静,似乎在嘲弄我——闭上眼我就会觉得是谁顺走了,那是你送我的帽子啊!我这些天一直戴着戴着戴着。列车要检票了,我试图说服自己帽子就是被人顺走了,不会回来了,它消失的那一刻也一定有向身边人求助过吧,但是这里如此燥热如此急迫,只有失物招领值班室的阿姨遗憾地告诉我没有人送过来呢。所以坐在高铁上我哭了,在12306的app上填写了寻物的表单,将装了没用衣服和上海南京礼物的行李箱拼命顶到大件行李架的上面,腰快断了,膝盖也在发出陌生的疼痛,因为总在用它驯服行李箱,我猜会不会有人把它带走了,去了陌生的地方。上一个一样款式的帽子就由于我的疲惫丢在了汕尾回深圳的高铁上。
那天深夜的KTV,喝了点酒似醉非醉,一块充满黑色泡沫的硅胶容器不安地折腾着,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将封存已久的黑色泡沫消化或者甩开,在喊出来的时候感觉到不够畅快,只能用手的侧面敲打着大理石桌面,等待淤血一点点聚集,直到在那句歌词里失声,哭了出来。那天拉着你的平安扣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像是喝醉了的话,凌晨1点的小吃街还有喜姐炸串开着,你买了一些,我说着笑着闹着哭着,你最后点了《问月》在“带他回故乡”那里也哭了许久。啜泣着念叨着——所以又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消解,在你的怀里。凌晨4点睡过去,罕见的起来没有要吐的意思,便知是哭出来的东西大大减轻了情绪器官的压力。我想我爱你,我想我爱你们。
我想我耳边的地铁噪音还是被替换成了有轨电车的噪音,我还是丢失了那顶帽子,我想我不曾丢失了你们,手机屏幕闪烁是谁从哪里发过来的消息,在医院还是哪里。我想南京也许不够江南,可是我已在江南,这里是江南,我们期待着金陵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