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史 春 秋
俞凤宾:辛亥南京之役的一些经历
——1912年11月13日在美国克拉克大学英语讲稿
俞庆恩(凤宾)著 董建中译 俞梅荪修订
【提要】江苏率先“和平光复”,南京攻城的惨烈和传媒的重要,历经战火的复旦学生俞颂华走向一战后的欧洲战乱世界并发回大量报道,俞凤宾的英语讲稿在百年后被译成中文发表。本文是系列三文之重点。
▲《俞凤宾:辛亥南京之役的一些经历》共三页,原载《档案与建设》(江苏)2011年11月号,为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
1912年11月13日,俞凤宾在美国的英语讲演:
我很高兴讲述去年(1911)在南京的经历,当时我是在上海红十字会做事,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在中国中部的武昌爆发,短时间内,革命党人占领了汉口、汉阳和武昌。后来,在攻打南京时,遇到激烈抵抗,浴血奋战,牺牲了很多将士,最终取胜。
首先,南京的城防坚固,护城河宽又深,而且城周围有许多高山作屏障,这与我国一般的城墙不同,南京城墙沿着周边的山势修建,砖与石的建筑坚固,阻止敌方的靠近和进入。我曾在这宏伟的城墙上面漫步,城墙很宽,足以容纳并排六匹马,明清以来南京曾两度作为都城。1850年爆发反清的太平天国运动,南京是太平天国的都城。当时清军围攻南京一年多未果,最后挖地道至城中,炸开地道,进入城里,炸开城门,冲进城去,攻陷南京,在50年前(1863年曾国荃打败李秀成)清政府没有忘记当年平定南京太平天国的艰难。因此,如今南京的清军和八旗军的戒备特别严密,全部配以现代枪炮,戒备极为森严,负隅顽抗。
其次,守城的清军满人将军铁良和汉人将军张勋都誓死效忠清廷,其残暴又专横,曾下令,凡是被怀疑帮助革命党的人,都要砍头。辛亥革命期间,南京城的许多无辜者,对其的所谓罪行未经认定和依法甄别就被杀害。当时全国各地的革命精神激荡,而张勋及其同僚仍然最起劲地训练陆军和炮兵,抗拒人民不可战胜的力量,因此招致人民的强烈反对。这两个原因使革命军全力拼杀得以取胜。
▲清廷的一支名为新军的全国性的军队被革命党人策反,纷纷起义,这是刚剪掉辫子,成为革命军的战士
▲相片底下的当年图释:“吴淞军在沪宁车站赴江宁(南京)。”1911年11月3日,上海起义光复后,吴淞军统领黎天才率军前往南京参加江浙联军,攻打南京城
▲相片底下的当年图释:“会攻江宁(南京)之海军陆战队”
11月28日出发,何以目睹这流血的一幕
由于我是上海南洋公学(交通大学前身)的校医且讲授医学课程,当时正在讲如何急救。辛亥革命在上海发生,我就组织了一支救护队,共24人,一些是我的学生,其他人是我的朋友,还有一人是我的胞弟俞颂华(刚满18岁的复旦公学在校学生)。所有人的目标是开展红十字会工作,大家都是自费的志愿者。
(俞梅荪感言:俞凤宾从圣约翰大学医科毕业,到南洋公学要求设立“校医”并且开设“公共卫生课程”,得到校长唐文治的热情支持,成为全国第一例。从而及时为学生治病,把现代文明的西医学知识引入高校,得以普及,还要求学生走向社会,治病救人,有所担当,开风气之先。他还担任英语教授。见《交大校史》。1968年,我初中时读政论小说《金陵春梦》,其中提到俞凤宾是当时上海滩的名医,在民间被流传和调侃。)
尽管我和同伴缺乏在战场上抢救伤员的经验,但大家热情高涨。当清军重新占领汉口的消息传到上海时,我们准备前往汉口战场。由于先前到那里的上海红十字会救护队的工作很出色。得知11月24日,江浙革命联军向南京发起全面进攻,辛亥革命至关重要的战役就此打响,且很惨烈,更需要我们前往救死扶伤。
11月28日,我们向南京进发,在路上碰到了 F. R. Graves 主教(郭斐蔚Frederick Rogers Graves,1858-1940,是美国圣公会传教士)、Geo.Deval 医生和 Gaynor 医生。我们带着绷带、毯子、担架、夹板、注射器等普通的医疗设备和用品,还带了四大包衣服,包括内衣、外套、裤子。伤员血染衣衫、军服,最先是出血的危险,其次则会因严寒和外套潮湿而休克,在包扎伤口后,几大包衣物派上了大用场。
▲1911年11月11日,江浙联军攻打南京的作战图。江浙联军总司令部决定兵分四路
以上兵分四路:1、中路以镇(江)军、浙(江)军为主力,右翼镇军攻紫金山天堡城,左翼浙军由孝陵卫攻朝阳门;2、南路苏(江苏)军攻雨花台、聚宝门;3、北路淞(沪)军攻沿江各炮台;4、镇江二支队和扬(州)军沿长江北岸向浦口进攻,以截断清军退路;此外,沪军为总预备队,海军炮舰游弋长江,掩护陆军前进。总兵力达15000人。
俞凤宾救护队参加中路右翼林述庆率镇军攻打紫金山天堡城之战,又参加北路黎天才率淞军攻沿江各炮台抵老虎山,攻占狮子山炮台之战,这两个主战场。“紫金山”和“狮子山”见以上作战地图。
我们来到革命军的前线营地,离革命军指挥部所在的 Marchin 村很近。一连几天,在这个村子里医治了许多伤员,伤势严重者在包扎后,必须送到附近的临时医院。他们主要是参加雨花台和紫金山战斗的士兵。由于这两座山的清军奸诈地举白旗投降,当革命军的黄姓营长前去受降,被其突然开枪打死,激起革命党人更多的愤怒和勇气。
11月30日深夜,江浙联军总司令徐绍桢(1861-1936)和镇军都督林述庆(1881-1913)所属的敢死队,血战天堡城的战斗打响了。战场离我们的住处很远,只能听到炮声。我们不准备夜间出行,因为住所旁的军官建议我们不要在黑暗中出行。我们在干稻草堆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我们向天堡城进发,路上碰到成百上千的伤兵,凡有需要,我们都提供帮助。开始时我们登记伤兵的姓名、受伤情况和部队番号,后发现没必要为此浪费时间,应全力救助伤员,就不再登记了。
▲相片上方的当年图释:“镇江民军出征江宁(南京)”。1911年11月初,镇军都督林述庆率军从镇江乘火车前往南京参战
▲相片上方的当年图释:“民军敢死队进攻江宁(南京)”。1911年11月30日13时,浙军组织敢死队攻打天堡城,应征者192人,颈缠白布,在紫金山麓南面的誓师大会高呼口号“中华存亡,在此一役!”“为共和而战!”此起彼伏
▲相片上方的当年图释:“民军夺取紫金山时攀登之状”。1911年11月30日晚上,江浙联军2000多人向紫金山天堡城发起多轮攻击,阵亡164人,歼敌千余人,清军阵亡750人,在12月1日凌晨6时攻下天堡城炮台,取得光复南京的关键性胜利
▲相片底下的当年图释:民军占领江宁(南京)后,天堡城之大炮
▲天堡城在紫金山顶,地势险要,可俯瞰南京城,称“金陵第一要塞”。辛亥革命攻打天堡城的战斗最为惨烈,最为关键,天堡城被攻克后,全城尽在革命军炮口之下。天堡城遗址现在紫金山天文台内,遗址尚存石垒墙基一座
我问那些老兵,为什么要在深夜作战,这对我们的救护工作极为不利。他们说,天堡城是一座修有地下军事工事的小山,进攻要取得成效,就必须在夜里进行。
我见到的大多数子弹伤,是由穿透身体的子弹所造成。我了解到,这些子弹必定是有钢的成分,否则不会有如此的穿透力。
有个士兵,在右前胸乳头的七厘米处有子弹伤,在背后离脊柱七厘米处有子弹的出口伤,子弹穿透胸膜以及右肺,使我惊讶的是,子弹沿着第五根肋骨前行,最后穿透身体却没有对呼吸器官造成任何伤害。
幸运的人活着,甚至伤势严重的也存活了下来。而不幸的人却在其认为安全时,也会牺牲。有位商人,被革命党人误伤而射中,子弹从大腿的中间部位打进,打碎了大腿骨,造成了伤口,子弹继续飞行,再次打中另一条大腿,穿透了肌肉,一颗子弹共造成四处伤口,加上一处骨折。我第一次看见他时,已受伤四天,感染了败血症。此人拒绝任何救治,只是说:想回家,要死在自己的床上。
我们经过一块田地时,有老农和小孩子似祖孙俩,远远地走在我们的前面。忽然从远处打来一发炮弹,落向他俩爆炸。我们冲向前去,孩子已死,老农却消失了,被活活地烧没了。
12月1日,我们被派往老虎山,用了六小时,步行到达军营,见到革命军沪淞军统领黎天才(1866-1927)将军(LiTien Chan)。他极其热情地款待我们,稍事休息,命手下陪同我们到兵营。不少伤员躺在地上呻吟着,经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我们先处理危重伤员,再尽力救助其他伤员。大家感激我们,尽管不能即刻解除他们的痛苦。
我们干完工作,返回黎将军的住处,用了45分钟。路程很短,但却是艰难的一段,需要极大的勇气。狮子山和老虎山之间的革命军和清军互射炮弹。我们头上的天空像满是流星和射出的星星,看见炮弹击中在山谷爆炸,声响巨大,火光冲天。我命令同事走路时,每人都要间隔五至六米。我告诉那感到害怕的胞弟俞颂华,死没有想象的那样恐惧,并说炮弹没有什么可怕的。幸运的是,炮弹只是炸到石头,没有一颗伤害到我们中的任何人。
我们在山脚下过夜,睡在黎将军的隔壁。他提供的床板和铺盖,比此前晚上所睡的干稻草要好得太多了,在碉堡底下的地下坑道工事里。每发炮弹打来都震得我们东倒西歪,门、窗、床、桌,每件东西整夜都在晃动。电灯不停地摇晃,灯光昏暗。
当我们都在会客室时,一位士兵进屋,气喘嘘嘘地报告其侦查发现的情况,他把从清军那里得到的一叠东西交给黎将军,受到黎将军极为热情的表扬,拿到了三元的犒赏。
▲相片底下的当年图释:“会攻江宁(南京)之吴淞光复军。”1911年12月1日,沪淞军统领黎天才率军攻克狮子山
▲如今,老虎山炮台的地下掩体,当年黎天才将军和俞凤宾救护队在这类掩体里过夜
我们从老兵和幸存者那里了解到,黎将军用了两百名步兵夺取狮子山要塞。此后,他每天都在征召来自清军的新加入者,这些人不堪忍受满人将军的虐待,是来寻求庇护,并为自由而战。黎将军所属的士兵不断增加,超过了两千人。
南京城内恐怖肆虐,街头巷尾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每天都有杀戮。残酷的官员大施淫威,没有人会站在清军一边,张勋尤其效忠于清政府。南京被攻下,他的忠诚走到了尽头。
在清军的狮子山炮台,六位炮手因拒绝瞄准革命军的兵营开炮而被杀害,双方的炮兵朝天放炮成奇观。尽管清军炮兵听命于张勋,但却没有一个炮手把炮弹打到仅约六公里的老虎山之革命军同胞营地。他们知道黎将军在那里设立司令部,大量的士兵在老虎山的平坦处扎营。这些炮手比他们的指挥官更理解汉人兄弟之爱。结果,当下令炮轰其姐妹山时,炮手们故意瞄偏,使炮弹只是击中无法击穿的山崖或飞向空中,却从未故意射杀老虎山上的我们革命军同胞。
清军将领知道其炮手故意装糊涂,于是将两位炮手以不忠为名砍头。其余的炮手则更为拒绝,声称宁愿被砍头,也不向革命军同胞开火,又有两位炮手被杀害。之后,这位将军亲自监督炮击,发现其炮手还是从未瞄准革命军营,又有第三对的两位炮手被处死。六位炮手的悲壮献身,拯救了千百生命,这就是人民的手足之爱。
老虎山革命军的炮手发现,迎面打来的炮弹全都是打偏的,故心领神会,也把打向清军的炮弹打偏了,而且直接打到城里的清政府辖区,除非清军携械投降,否则革命军就不会停止炮击。
▲图片底下当年的图释:江宁(南京)军民所获富贵山炮台内之大炮
这是双方炮手的相互理解,狮子山和老虎山已隔空秘密结盟。经过一周的互相炮击,尽管两座山相距不远,双方却都没有伤到彼此的碉堡和军营。
(方益昉先生感言:可见清王朝的人心所背已成大局,中国人不杀中国人的基本人道精神,已相当普及。1913年俞凤宾在美国撰英文发表在英文版《人类进化学》杂志,比起著名的人权金句“枪口抬高一寸”之说,足足提前一个世纪。俞梅荪再感言:况且还是炮口抬高一米,炮手为此被杀害的悲壮之举。)注1
▲狮子山炮台在南京鼓楼区狮子山顶,孙中山任临时大总统时曾多次亲临视察江防要塞。现尚存炮位遗迹两处(唐恺摄)
12月2日,林述庆部率先攻入南京城
12月2日清晨,镇军都督林述庆从太平门首先攻入城,千年古都南京宣告光复,孙中山褒奖他为“光复南京第一功”。
这天,晴空万里,太阳洒下的金辉,似乎在祝贺奋勇拼杀的革命军将士。意外之喜的是,早上六时,在清军一方的狮子山高高升起投降的白旗,还有一幅三色旗表示欢迎。除了举旗投降之外,狮子山的清军炮手发射了两发炮弹,打开了一段城墙,第三发炮弹射向南京城的中心,第四发炮弹射向长江对岸的浦口,那里是清军将领们的藏身之处。
▲相片上方的当年图释:“林都督在江宁城外受降(中立冠高冠项围白巾者)。”1911年12月1日,镇军都督林述庆在南京城外受降
▲相片下方的当年图释:“浙军攻克南京入城之景”1911年12月2日,浙军由太平门进入南京城的情景
▲相片下方的当年图释:“江宁民军占领后之仪凤门。”1911年12月4日,民军占领南京城之后的仪凤门
带着胜利的喜悦,革命党人占领了这座古老的都城,将南洋劝业会展览馆作为市政厅。和平到来,秩序逐步建立。当我们步入南京城时,见到了女兵敢死队,穿着军服,独一无二,手持一种新设计的旗子,迈步进入城门仪凤门。据报道,这些英姿勃发的女兵作战英勇,尤其是在发射炮弹和近身战斗之中,也有壮烈牺牲的,建有女兵烈士墓。
▲1911年12月2日,江浙联军由南京太平门入城,市民在街头欢迎
我们的队伍进城迷了路,未能如愿进入南京的满人统治区参观和庆祝。后来得知,清军在投降之前,埋下许多地雷,当人们不小心踩到,就一个接一个的爆炸了。我们没有前往这一危险之地,乃是幸事。
辛亥南京光复的上海贺电
南京徐总司令、镇军林都督、浙军朱司令、苏军刘司令、沪军洪司令、淞军黎统领、江阴各军钧鉴:
南京光复,赖诸公指挥之劳,将士用命之力,东南大局从此敉平,谨祝联军万岁!中华民国万岁!
——章炳麟、宋教仁、黄兴、程德全、陈其美、汤寿潜、张謇、唐文治、伍廷芳、赵凤昌、温宗尧、虞和德、李钟珏、朱佩珍、王震、于右任、范鸿仙、郑赞成。文。印。(其中章炳麟即章太炎、张謇、唐文治、于右任等均为俞凤宾和俞颂华的朋友或亲戚而长期交往直至后代。)
注释:“东南大局从此‘敉平’即安抚、安定。”曾国藩《复吴南屏书》:辖境敉平,雨泽沾足,岁事可望丰稔。(吴晓注)
清军都督张勋及其五百官兵已在12月2日早晨,从津浦线的车站乘火车,逃往北方徐州。我们在浦口照料了二十来位伤兵。
数天来,我们只能以大头菜和干粮等裹腹,得不到有营养的食物,所睡的床也不舒服,缺乏充足的睡眠。我们返回上海的家中,两天后,身体还很虚弱,未能恢复。
士兵们更是疲惫,他们不可能有良好的营养和休息。但胜利的喜悦,胜过任何的物质奖赏。我们的行动受到沪淞军统领黎天才将军的表彰。
▲1911年10月24日,上海医师张竹君率红十字会救护队65人前往武汉,12月28日返回上海,受到各界人士的热烈欢迎。因俞凤宾率红十字会救护队24人前往南京之役,未见现场图片,故附武汉两图,供参考
▲上海红十字会首任医务总监柯师大夫(英国医学博士)支持俞凤宾率救护队奔赴南京战场
▲上海红十字会以政治中立、救人为重的原则,在清末民初动荡的国运中,起到了其他政治派别无法实现的社会作用。(此图应是红十字会在1913年“二次革命”的救死扶伤)
攻克南京是我国新纪元的开始
在革命军和清军双方停战期间,清军已得到充分准备,得到了新的装备。当休战期结束,清军就能攻下汉口和汉阳。如果我们未能攻下南京,将意味着革命事业未能成功。在战斗的最关键时刻,正是我和同伴们在战场抢救伤员最紧急之时。
胜利后不久,孙中山迁居南京城。远东的第一个临时共和政府进行就职典礼,各省派代表前来参加。
全国各地的军队投入了这场战争,很自然地扩展到了广大地区。我所叙述的仅是亲历整个战事的一小部分。我并不想对没有看到的情况发表意见,以免误传或是曲解。(笔者修订时稍补充背景情况)
这场革命的观察者感兴趣的问题是,全国各地的人民之精神都倾向革命党人。可以说,每个公民都是革命者。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在全体人民心中所想的就是:旧政府必然失败,革命者必然胜利;胜败乃国家的生死问题,而不是个人的利害问题。当听到打枪或是放炮,即便是无知的村民也会从心底喊出:“政府倒霉”或“人民取胜”。
占人类四分之一的中国人民是如何一致同意推翻满族人的统治枷锁?在幅员广阔的国家,革命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用如此小的生命代价完成的?这确实是还没有人能够完全解释的谜。
我简略地提出一些因素,这在我看来就是革命的原因。追根溯源,我必须说,保守的中国人普遍觉醒,始于1894年,当时中国人在甲午海战失败了。第二个觉醒期始于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首都北京。从此,新学的浪潮奔流涌入,学者们心中所思的都是孟德斯鸠和罗素的译著,他们的头脑充满着彼得大帝和华盛顿的生平,是教育将人民推向前进。
然而,政府腐败也是促成这场巨大革命不可小觑的因素。各地人民都意识到政府的软弱和悲观,没有什么指望,它从未提高国家的声望,到处讲裙带关系,贪污受贿。清政府的行动缓慢,自私以及压迫,导致我们在求诸和平的请愿无效、失败后,将它彻底推翻。
直接原因是四川的保路运动,清政府试图用向外国借款购买人民的股票,股东们予以拒绝。政府使用暴力镇压,下令军队向这些不服从的人们动武,革命者的思想被激怒。不久,革命在武昌爆发了。
其次,报业传入我国,信息传播活跃,宣传政治教义,唤醒民众,告诉他们外国对我国的侵略,自始自终都在激励着革命。(俞颂华后来成了民国报人)
▲当年图释:“民军(革命军)占领上海后各报馆门前之景况”,人们排队买报纸,关心辛亥革命改朝换代之大事。右侧为申报馆的三层木制大楼。摄于1911年11月3日上海光复之日(现为汉口路309号)
▲1912年史量才执掌《申报》,1918年在原址建成的申报馆为五层的现代化大楼,使用至今。1932年史量才邀俞颂华创办《申报月刊》并任主编,1935年任《申报》总主笔即总编辑;1949年被《解放日报》接管,留用全体编辑记者和工人,使其办报的传统作风被传承至今。1997年,《解放日报》盖了大楼而迁出,恢复申报馆旧址,俞梅荪前往参加开馆活动,后多次参加《申报》纪念活动。现为汉口路309号
满洲人,尽管一度是我们的敌人,但是他们与我们相处276年,融为一体,一旦放下武器,就应被看作是我们的同胞,有着与汉人同样的机会与权利。除了对皇室的优待之外,我们每月应该给他们每人固定的津贴,如以前所做的那样,直到他们能自食其力。这表明中国整个人口中有八分之一过着依赖他人的寄生生活。有人计算过,若我们取消对于皇族的支出,这一巨款足以偿付过去一些年所有的赔款。这是慷慨大度,是对同胞之爱,这就简化了革命,并且缩短了其过程。
说到中国的未来,任何观察者都不会怀疑,最近的革命,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中国要拿出一些时间来恢复和平、秩序,将会建立起稳固、负责任的政府,人民团结,国家完整,加强教育,增进财富,发展实业,促进商业,将会逐步实施每项改革。我们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将更加友好、亲密,特别是与富有同情心的美国人民,他们比其他国家的人民更为理解和支持我们。像美国公民在137年前的1774年美国独立战争结束并建国那样,我们为自由、解放和自治而战。
祝愿太平洋两岸的中美两大国,成为两个共和国的长存之地!祝愿我们紧密携手,保持世界的和平,维护正义,告别战争。
辛亥革命推翻了统治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建立起共和政体,传播了宪政民主共和理念,极大地推动了中华民族的思想解放和社会变革的历史进程。(全文完)
《俞庆恩(字凤宾):辛亥南京之役的一些经历》原文《Some Experiences at the Siege of Nanking during The Revolution》,作者:C .Voonping Yui。
1912年11月13至16日,30多位中美学者在美国的克拉克大学(Clark University)就中国问题进行研讨。本文是作者在会议上的发言。文章先是发表在《The Journal of Race Development》第4卷第1期(1913年7月),后又收录在 George H . Blakeslee 所编《Recent Developments in China》一书,该书1913年由纽约 G .E .Stechert 出版。文章特别注明作者是医学博士,属中国红十字会(the Chinese Red Cross Society)。作者俞庆恩(1884-1930),是中国新医学的开拓者之一。民国六年(1917)北京清华学校所编中英文合刊《游美同学录》(Who of American Returned Students)对他的介绍如下:
“俞庆恩,字凤宾,年三十二岁。生于江苏太仓,父隶云,弟庆尧(俞颂华)。已婚,子三,女四。永久住址:上海西门外陆家花园内。光绪三十一年(1905),毕业于圣约翰大学,入同仁医院实习。光绪三十四年(1908)毕业。担任同仁医院医生及南洋公学校医。民国元年(1912),自费游美。入本薛文尼大学(又译宾夕法尼亚大学),习公众卫生及热地医术。民国二年,著《鼠血精之研究》一书,得博士学位及热地医术特优成绩文凭。为本薛文尼大学中国学生会会长及书记。充世界会第八次常年会议代表。民国三年(1914)回国。民国四年,任上海交通部工业专门学校(交通大学前身)校医,及江苏省教育会卫生学讲员。民国五年(1915),任医学名词审查委员会,参与创办中华医学会并任副会长,后为第三届会长。为上海青年会童子部职员,上海寰球中国学生会职员,创办《中华医学杂志》为总编辑。著有《学校卫生讲义》及《个人卫生讲义》,均由江苏教育会出版。现时通信处:上海英大马路三十四号。”——译者注
本文的中文译稿,原载《档案与建设》期刊(江苏),2011年11月号“史海探迹”栏目,为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的文章
●承蒙董建中博士(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清史研究所副教授)在俞凤宾的英语讲稿发表并已淹没在历史长河的100年之后,竟然能够找到并且翻译发表,使南京攻城之战的悲壮历史重见天日,功德无量。董建中博士的研究领域是清代政治和财政史。
注1:摘自《方益昉:当年的红十字会功莫大焉》,原载《财新》微信公众号2021年7月30日
注2:本文史料10多图,摘自《辛亥光复南京,江浙联军对清王朝最后致命一击》,原载《方志江苏》2023年10月10日
●作者俞梅荪简介:1953年生,1984年北京大学法律系经济法学专业毕业,从事立法工作十多年,其中参与制定卫生方面的立法工作,被聘为北大法律系兼职副教授,后被聘为中国政法大学兼职研究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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