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片细碎的嘈杂声中挣扎着醒来。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勉强掀开一道缝——天已大亮,惨白的晨光从的窗缝里斜劈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密的灰尘。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
地上铺着的,是那种廉价的、红蓝黄绿几色泡沫地垫相间拼接一起,边缘已经被踩得发黑、翘起。就在这片刺眼的“地板”上,十来个人或坐或卧,像散落的棋子。有几个围成一圈在打扑克,牌摔在地垫上发出“啪啪”的闷响;有几个坐在一起低声的聊天;还有人只是呆坐着望向窗外。而我,是唯一还躺在“床”上的人。这格格不入的静止,立刻成了焦点。几乎在我完全睁开眼的同一秒,离我最近的几个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一张张陌生的、却堆满极致热情的脸,瞬间填满了我上方的视野。
“哥,醒啦?睡得好不?”
“冷不冷?快把外套披上,早上凉!”
我刚撑着坐起身,一双手已经“抢”过我那床湿凉的被子,极其利落地对折、再对折,拍打得“砰砰”响,叠成一个长条,堆放到墙角的一摞被子上,然后用被单苫上,码齐像刚切好的豆腐块。另一边有人递过来我的衣服,有人拿过来我的袜子。他们的动作太快、太整齐,笑容太满,问候太密集。我像一个突然被投入闹市中心的梦游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缝隙的“关怀”砸得晕头转向,只能本能地、含糊地点头应着。昨晚那些沉入睡眠前的尖锐疑问(“这是哪?”“干什么的?”),在这片过热的人情搅拌里,又一次被生生堵了回去,化作喉咙里一丝茫然无措的干渴。
一种比异味更让我不安的东西,在这过分明亮的晨光里,悄悄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