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新石器时代遗址有哪些?
在长江下游的太湖流域,苏州如同一座埋藏深厚的史前文明宝库。草鞋山、张陵山、澄湖、赵陵山、东山村、尹山湖等众多新石器时代遗址,连同近年新发现的遗存,共同构成了一个时空延续、内涵丰富的庞大遗址群落。这些遗址跨越马家浜、崧泽、良渚等多个史前文化阶段,出土文物数量众多、种类丰富,不仅完整勾勒出江南地区早期文明的演进轨迹,更以其连贯的文化序列和独特的文明特质,证明苏州地区是长江下游史前文明的重要发源地,其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存的丰富度与系统性,在环太湖流域乃至全国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为解读中华五千年文明的多元起源提供了关键佐证。

在苏州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中,草鞋山遗址无疑是“江南史前文化标尺”般的存在。该遗址位于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阳澄湖南岸,因中心土墩形如草履而得名,总面积达4.4万平方米,文化堆积层最厚处达11米,可分为10层,完整覆盖了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良渚文化至春秋吴越文化的全部编年,几乎串联起太湖流域新石器时代到先秦时期的完整历史脉络。1972年至1973年的首次大规模发掘,清理出200余座墓葬、11个灰坑及多处居住遗迹,出土陶、石、骨、玉等各类文物1100多件。其中,马家浜文化层中发现的3块野生葛原料罗纹纺织品,是我国目前所知年代最早的纺织品实物,改写了中国纺织史的早期叙事;而良渚文化时期的M198墓出土的大型玉琮,被誉为“中华第一玉琮”,不仅解决了玉琮的断代难题,更证明了距今4500年前长江下游地区已具备精湛的玉器制作工艺。更令人瞩目的是,遗址南端发现的6000年前马家浜文化时期灌溉系统遗存及水田遗迹,是我国最早的有灌溉系统古稻田,出土的炭化粳籼稻谷为稻作农业起源研究提供了直接实物依据,被日本考古学者称赞为“不亚于西安兵马俑的考古发现”。2022年,草鞋山遗址入选第四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立项名单,成为展示江南史前文明的重要窗口。
▲被考古专家誉为“崧泽王”的东山村遗址高等级大墓
东山村遗址是近年苏州新石器时代考古的重大突破,其发现深化了对“古国时代”的认知。该遗址位于张家港市金港街道,面积近38万平方米,是以马家浜文化和崧泽文化堆积为主的大型史前遗址。2008年至2010年的发掘已揭示出崧泽文化早中期高等级大墓群,且高等级墓葬与小墓分区埋葬,成为长江下游史前社会阶层分化的最早例证。2023年以来的主动性发掘更有惊人收获,不仅发现了大面积红烧土祭祀广场、祭祀坑等遗迹,还清理出17座墓葬,其中崧泽文化晚期大墓M125填补了环太湖流域该时期大墓的空白,完善了崧泽文化的年代序列。M125虽部分遭破坏,仍出土随葬品39件,包括3件玉器和36件陶器;同期发现的M126墓口长近2.92米,出土随葬品37件,其中玉器多达17件。这些发现表明,东山村遗址的崧泽文化高等级墓地范围已扩大至2000平方米以上,整体墓地面积超13000平方米,结合祭祀遗存可知,这里曾存在高于一般聚落的稳定政治实体,是“古国时代”第一阶段的代表性遗址,为研究长江下游文明化进程提供了核心资料。
张陵山遗址出土的兽面玉镯
张陵山与赵陵山遗址则见证了良渚文化早期的文明特质与社会分化。张陵山遗址位于吴中区,是良渚文化早期的重要遗存,考古清理出6座早期良渚墓葬,出土璜、琮、瑗、镯等精美玉器,其中一件外壁雕刻兽面纹饰的玉镯极具特色,被考证为良渚文化兽面纹玉琮的前身,揭示出其与良渚古城的深厚渊源。赵陵山遗址位于昆山市,共发掘新石器时代墓葬90座,出土良渚文物600余件,包括玉琮、玉璧等礼器。更重要的是,遗址发现了多件精良武器,土台外围存在大量无墓坑、无葬具的青少年男性殉人墓葬,这是良渚考古中首次发现的大规模集体杀殉现象,直观反映出当时阶级分化已极为严重,暴力与战争成为社会常态,印证了苏州地区在良渚文化早期已步入文明社会。
澄湖遗址刻符贯耳罐
澄湖遗址以其独特的水下遗存形态,展现了史前先民的水乡生活图景。该湖位于苏州城东南,水域面积约6万亩,1974年围湖造田时,湖底150余口古井中出土了1200多件遗物,涵盖崧泽文化、良渚文化至唐宋等多个时期,时间跨度长达5000年。史前遗物以罐、壶等汲水陶器为主,其中不乏鸟形提梁壶、鸭形壶、猪形壶等模拟动植物形态的器物,充满艺术想象力。2003年苏嘉杭高速公路建设期间的抢救性发掘,又在湖底及周边发现850多处古文化遗迹,印证了这里从崧泽文化时期起就是先民持续聚居的重要区域,其丰富的遗存为研究史前水乡聚落的分布与演变提供了独特视角。
尹山湖遗址作为苏州城南的重要史前遗存,补充了太湖东南岸的文化序列。该遗址通过抢救性发掘,清理出马家浜至良渚文化时期的房址、灰坑、墓葬等遗迹,出土陶器、石器、骨器等文物数百件。其中,马家浜文化时期的夹砂陶釜、崧泽文化的几何纹扁壶、良渚文化的石钺等器物,工艺特征鲜明,反映出不同文化阶段的传承与演变。遗址中发现的稻作遗存,进一步佐证了苏州地区作为稻作农业起源核心区的地位,与草鞋山、澄湖等遗址的稻作遗迹相互印证,勾勒出太湖流域史前农业的发展脉络。
昆山赵陵山遗址考古现场
近年新发现的新石器时代遗址则不断丰富着苏州史前文明的版图。这些新遗址分布于苏州各地,有的补充了马家浜文化早期的遗存空白,有的完善了崧泽文化向良渚文化过渡的关键证据,出土的器物既有传承于苏州本地核心遗址的文化特质,也展现出区域间的文化交流痕迹。这些发现进一步印证了苏州地区新石器时代遗址群落的连续性与广泛性,说明这里自距今6000多年前起,就形成了稳定且繁荣的史前文明圈,其文化影响力持续辐射环太湖流域。
草鞋山出土的被称为“中华第一玉琮”的玉琮
苏州庞大的新石器时代遗址群落,以其完整的文化序列、丰富的文物遗存和鲜明的文明特质,彰显了长江下游早期文明的高度。从草鞋山的“中华第一玉琮”与最早稻田,到东山村的“古国”遗存与祭祀体系,从张陵山、赵陵山反映的社会分化与信仰萌芽,到澄湖、尹山湖的水乡生活图景,这些遗址共同证明,苏州不仅是良渚文化早期的核心区域之一,其文明起源与发展的连续性更超越了单一文化阶段。相较于良渚文化核心区,苏州的新石器时代遗存覆盖了更早的马家浜文化阶段,贯穿崧泽文化全过程,形成了更为完整的文明演进链条。这些遗址所承载的稻作农业智慧、精湛的手工业技艺、复杂的社会结构与早期礼制,不仅是江南文化的源头活水,更印证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起源格局,让苏州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根基,深深扎入了六千多年的史前文明沃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