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柯灵先生《苏州拾梦记》,字里行间的深情如江南烟雨,濡湿了眼眶。这篇追记母亲的文字,以平实笔触道尽半生漂泊与故园牵挂,让人动容不已。
“苏州城!你五十年的前嫁出去的姑娘,今天第一次归宁了。那是你不幸的女儿,为着乡土的旧谊,人类的同情,你应当张开双臂,给她个含笑的欢迎!但时间是冷酷的家伙,一经阔别便不再为谁留下旧时的痕迹,每过一条街,我告诉母亲那条街道的名字,每一次,她都禁不住惊讶地忽地失笑:哎呦,怎么?这是什么街?不认得了,一点也不认得了”
从江南水乡远嫁西北风沙,为冲喜而来的婚姻转瞬成空,她在封建礼教的枷锁下孤独半世,历经战火流离,终在古稀之年踏上归乡路。这声对苏州城的倾诉,是半生苦难的宣泄,是对故园的眷恋,读来令人心疼。
那声带着惊讶的“哎呦”,是重逢的错愕,是岁月的感慨,更是乡愁无处安放的失落。
最动人的莫过于旧侣重逢的场景:“夜已经无声的落在庭院里了,还是霏霏的雨。从一对老人盈然欲涕的眼睛里,我看出比海还深的人世的欢喜与辛酸,体味着不能用语言表达的奥妙的意思。”
霏霏细雨中,半世纪未见的旧友相拥,眼中的泪光里,有久别重逢的狂喜,有岁月沧桑的辛酸。
无需过多言语,五十年的牵挂、磨难与坚守,都凝聚在这双眼眸中,直抵人心。 这段文字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却以细腻的笔触,将母亲的归乡之喜、失乡之憾描摹得淋漓尽致。它让我懂得,乡愁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即便岁月流转、物是人非,那份对故土的眷恋,始终是支撑人走过风雨的力量。柯灵先生的文字,字字含情,句句藏泪,让人在感动之余,更添对故园与岁月的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