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漱嘴时掉了一颗牙,确切地说,是右上颚最里面臼齿掉了。前几天刷牙,就感觉那枚牙齿有点松,牙刷触碰到还有的疼。吃饭时遇到要用力咬的食物,都会用舌头精准的控制食物,避免碰到那牙。一是怕疼,二是怕掉了。可是,“无可奈何花落去”,牙,还是掉了。
拾起牙齿看了看,既心酸又惊喜。
心酸的是从妈妈看到我长出第一颗牙时的欣慰到为我服务了七十七年的跌落,牙走完了它艰辛的一生。不容易啊,受过烫的煎烤,挨过冷的刺激,既没有屈服于酸的揪心,更没有被坚硬碾碎,我敬它是一条汉子。三年自然灾害,陪我咀嚼又苦又柴的“飞机包菜”(因缺肥没长成包叶的劣质包菜),因营养不良,我的嘴唇乌紫,老年人说叫“菜乌”;苏北插队与我同喝“酸浆”(生产队青黄不接时,用晒干的山芋藤茎叶揉碎和水磨成浆,发酵后煮熟),酸里带臭,咧着鼻子喝下,牙齿被染得乌黑。回城后,生活日渐改善,奈何插队十几年,吃山芋干、苞谷面留下了胃病,冷的不能吃,硬的要忌口,让牙齿也跟着我与许多美味佳肴擦肩而过;“屋漏偏逢连夜雨”,花甲之后,血压升高,医生嘱咐忌咸忌糖忌高油,让一向“重口味”的我,像霜打的茄子,整个萎了。整天除了清汤寡水,就是白叽呱淡。可怜的牙齿也只好清淡度日。念这臼齿一生,没有跟我过过几天好日子,我只能祈祷:愿你下次投胎个好人身。尽管太太于我在各方面有优势,但我自豪的是古稀之年仍有一口完整无缺好牙,她少了一枚犬齿。斗嘴时,我揪住不放,笑她“旁门没了”,这下好了,自己后门也没了,下次拌嘴总不能“五十步笑一百步”吧?!
惊喜的是,“好雨知时节”,这个牙掉得有水平,有品味,是最里面的臼齿掉了,在外面看不出来。虽已年逾古稀,偏偏怕掉了牙,成了嘴瘪瘪的老头。总希望自己牙齿好好的。为此,每天漱嘴时,总是细细的漱,慢慢的刷,左右上下,一丝不苟,花费时间至少十五分钟。“磨什么呀,八点了,还不吃早饭呀!”直到太太喊声响起才匆匆结束。再者,我喜欢唱歌,退休以后,在社区参加合唱队,学歌唱歌,忙得不亦乐乎。经常和一帮歌友去卡拉OK疯,曰:有钱难买老来疯。虽已年过花甲,还爱唱情歌,特别喜欢和漂亮的女歌友对唱,乐此不疲,太太啐我老不正经。掉得是臼齿,真好!要是门齿掉了,ci、chi不分,唱歌那不漏风吗?不敢想象,我的余生离开了音乐,离开了唱情歌还有几分乐趣?!
人世间就是这样,有萌发就有枯萎,有开始就有结束,有出生就有死亡。从“七坐八爬,九个月长牙”到牙齿的脱落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我非圣贤,岂能豁免?“一叶知秋”,老了!我的掉牙历程开始了,要做好思想准备,两颗、三颗直到满嘴牙落。咀嚼的喜悦,美食的滋润将一步步走离我远去。牙口不好伴随而来的囫囵吞枣、食不甘味将伴我余生。再一想,也不必那么悲观。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骨头断了能用胶水粘,遑论缺牙乎?更何况人有思想、有灵魂,我可以驰骋想象,再现我吃“飞机苞”时的苦中有乐,重温我喝“酸浆”时,腹中有食物的宽慰,回味我偶尔一顿山珍海味的欣喜,甚至梦想吃一顿满汉全席的狂欢……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形式的味觉享受吗?!
二〇二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刘人明,男,1949年5月出生,南京人。南京大学经济系经济管理专业毕业(自学高考),1968年赴泗阳县城厢公社插队,1982年初调回南京。曾任中学教师、国企管理干部、中外合资企业质量体系主管等,业余时间热衷写作。作为条目撰稿人,参加过《江苏省交通志》、《江苏港口史》、《江苏省食品工业发展历程》、《南京简志》、《南京通志》、《南京港口史》、《南京年鉴》、《雨花台区志资料长编》等编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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