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纲|徐州成语的文化解码

这些成语里

藏着徐州故事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位于黄淮平原的徐州，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与“五省通衢”的地理要冲地，蕴藏着一批亟待系统性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那些跟徐州有关的成语，就是需要好好保护的语言类非物质文化遗产。

徐州成语的前世今生，跟这座城的变迁息息相关。从老百姓嘴边的闲话传说，变成书上的正式文本，再到如今成为非遗的“代言”，这一路的历程，不光是徐州的历史缩影，也是语言类非遗从小到大的标准成长路径。

徐州成语能关联非遗，其核心在于两个特点：一是“辈辈传下来的活劲儿”，二是“越积越厚的文化味儿”。几千年的脚印，明明白白摆着呢。

先秦时期，徐州作为彭国、宋国的核心城邑，已形成早期成语的口头传承体系。“彭祖寿长”“彭殇寿夭”等，与彭祖的传说深度绑定——彼时虽未形成固定文字符号，但通过民间口述代代相传，成为徐州最早的“口头文学类非遗雏形”，承载着先民对政治秩序的认知，“活态传承”特性初步显现。

秦汉之际，徐州成为楚汉相争主战场，成语从“口头传承”转向“文献固化”，非遗属性进一步强化，其中三类成语群最具代表性：

一是战争场景类。“十面埋伏”“四面楚歌”源自垓下之战。就说咱徐州九里山，老百姓辈辈相传，都说这儿就是当年的古战场。现在山上的“九里山古战场遗址”石刻，成为留住这段历史的文化打卡地。

二是人物行为类。成语“孺子可教”，出自《史记·留侯世家》，讲的是张良在邳州圯桥碰到黄石公的事儿。这一故事除文献传承外，还衍生出民间戏曲、说书等表演形式，成为“多载体传承”的非遗案例。

三是战略思想类。“先礼后兵”出自《三国演义》第十一回：刘备来救徐州，先写信给曹操劝和。谋士郭嘉跟曹操说：“这是先讲情理，讲不通再动手啊！”曹操觉得在理，就暂缓攻城了。

南北文化交融推动徐州成语从“记录事件”转向“凝练人格”，非遗传承形式也从“文献”扩展至“名人传说”“碑刻纪念”。

“幕天席地”是徐州人刘伶写在《酒德颂》里的。文中那句“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把魏晋名士那种天当被子地当床、想咋来就咋来的洒脱劲儿写绝了。这成语不光靠书本传下来，还因为刘伶的各种民间故事，成了徐州人“豪爽不羁”的性格标签。后来有人把这个成语揉进柳琴戏《醉骂贪官》里，借戏曲形式广泛传播，使其非遗属性更加丰富。

“风云变幻”出自南朝梁庾信的《入彭城馆》。他用拟人的写法，把徐州的山水风光和人文故事绑得紧紧的，把天地间风云的忽变，比作人这辈子的心情起伏、境遇好坏，也让风云成了默默看着时代起落的“旁观者”。这种把自然和人事扯到一块儿的说法，根儿上是老祖宗“天人感应”的想法——觉得天上的变化和人间的事儿是相互关联的。

宋元至明清，徐州因运河开通成为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商人熙熙攘攘，市井里的烟火气越来越浓。此时期，徐州成语跟民俗、买卖绑得更紧了，成了“沾着油盐酱醋的非遗”。

“霸王别姬”本来是一段悲壮的历史故事，后来慢慢变成了徐州的招牌菜。《调鼎集》里记载，这菜用甲鱼代表项羽，用鸡代表虞姬，食材都有讲究。2018年9月，“霸王别姬”评上了“中国菜”江苏十大经典名菜，那是实至名归。

戏马台项羽像  刘冰 摄

还有“八面玲珑”，这个成语在徐州跟户部山的商人挂上了钩——老掌柜们做生意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八面玲珑”的门道靠师徒口传心授，一辈辈传下来，成为徐州商人的“生意经”。

徐州成语从“纸上的字”变成“生活里的事”，这种非遗转化，给现在的文旅融合攒下了不少老本。

成语作为汉语高度凝练的文化符号，承载着中华民族的价值观念与历史智慧，是传承与传播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它就像汉语里的“文化压缩包”，短短几个字，装着老祖宗的处世智慧、办事规矩，是中华文明一代代传下来的活宝贝。

从先秦时代老人给娃讲的老话儿，到明清时期融进锅碗瓢盆的民俗，徐州成语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把这些成语的老底挖透、把里头的文化味儿品足，再琢磨怎么让它们在今天派上用场，不光能传播做人做事的道理，还能让传统文化焕发新光彩，为繁荣徐州文旅输送文化养料。

语言『活化石』

见证文明发展

成语是记录中华文明发展历程的“活化石”，是中国文化的集成符号。徐州成语作为语言类非遗，有着丰厚的文化内涵。

徐州成语中的军事类非遗，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略智慧的活态载体，其文化内核包含了具体的战术经验，也蕴含着“以和为贵”的军事伦理。

“十面埋伏”的战术智慧可与徐州地形深度绑定。九里山有上百米的落差，山头呈扇形散开，天生就是打伏击的好地方。在九里山做“十面埋伏”实景演出，拿山体当舞台，再加上全息投影技术，观众可以感受到徐州军事文化的厚重。

“楚河汉界”则从军事术语变成文化符号非遗。它本来是楚汉相争时的分界线，现在早就跳出了战场。比如举办“楚河汉界”象棋国际邀请赛，把成语和体育绑在了一起，既可以传播“和为贵”的传统，又可以借国际比赛让中华文化走出国门。

徐州自古名人辈出，诸多历史人物的事迹沉淀为经典成语，这些成语承载的“齐同死生、超然物外，谦逊受教、尊重长辈，克己守义、以退为进”等精神内核，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高度契合，与“人才强国”战略一脉相承。

“彭殇寿夭”这词儿挺有哲学味儿，是拿彭祖的长寿和早逝的人对比，说人这一辈子，寿命长短各有不同。早先这说法在徐州一带流传，靠着老百姓口口相传留了下来，后来慢慢变成固定成语，藏着古人对生命的感慨。

“三让徐州”的故事出自《三国演义》。东汉末年，徐州牧陶谦病重，三次把徐州的管理权让给刘备。这一成语里藏着“谦让”“选贤任能”的老规矩，跟那些打打杀杀的成语比起来，多了几分温度，宛如一位经历了千年岁月的老人在提醒我们：待人要尊重谦逊，让真正有本事的人干事，把事儿顺顺当当交出去。

徐州“东靠黄海、西连中原、南护江淮、北控齐鲁”，独特的位置造就了四通八达的交通优势。形容徐州交通的成语不只是说地理，更藏着“开放包容、互通有无”的城市性格。

成语“四冲六达”见证了徐州交通枢纽的变迁。明朝前期，每年经徐州北上的粮船就有12000多艘，户部山的街道呈放射状散开，正好对应了“六达”的说法，这成语也成了“运河文化”的非遗代言人。徐州如今已是全国重要的综合交通枢纽，高铁线路呈放射状铺向全国，这不就是现代版的“四冲六达”吗？徐州地铁里的“成语文化墙”，把老成语和新交通放在一块儿，让大家更清楚徐州的枢纽身份。

“五省通衢”的经济影响，从非遗传承里就可以看出来。清朝时，窑湾码头是“南茶北运、北盐南输”的中转站；1912年，徐州城里就有好多家银行，足见当时的商业繁荣。现如今，徐州淮海国际港务区2024年的货物吞吐量突破了6000万吨，“五省通衢”也从“国内要道”变成了“国际枢纽”的文化符号。港务区里的“五省通衢”文化展馆，把非遗和港口经济融在一起，成为“一带一路”文化交流的窗口，完成了从“地理非遗”到“国际开放”的华丽变身。

五省通衢牌坊 孙博宇 摄 

徐州成语与民俗类非遗的深度绑定，形成“语言符号—技艺实践—节庆活动”的传承闭环，其文化内核可赋能文旅经济发展与传统民俗活态传承。

例如“霸王别姬”，它从历史成语变成饮食非遗，这是民俗文化创新的好例子。这道菜的做法在清朝乾隆年间就定型了，是徐州响当当的非遗名菜。这道菜的妙处，在于“把历史故事和做菜手艺绑在一起”，用食材记住历史，用手艺传承民俗。

成语的保护和活化

大有可为

成语是汉语的精华。从弄明白成语里的文化门道，到让成语在今天发挥作用，徐州成语非遗的保护和活化，正在一步步摸索着前进。

这些年，成语非遗的保护和活化越来越受到重视。徐州是两汉文化的重要发祥地，成语资源又多又特别，这些成语不只是文字，更是这座城市的文化记忆。在大家都想推进文化创新的今天，徐州成语非遗的保护迎来了好机会，一条有徐州特色的非遗活化路子，正在慢慢铺开来。

不过话说回来，徐州的成语资源虽然多，但挖掘整理得还不够。要想改变这个局面，首先得建个数字化资源库，在全市范围里摸一摸家底，看看到底有多少成语非遗；然后再策划一些能让大家参与的传承活动，比如用VR技术让游客“穿越”回古代，亲身感受成语故事，再把成语融进校园、社区的活动里；还可以靠科技帮忙，搭起“数字创新+文旅融合+教育传承”的架子，让老成语在新时代活起来。

如今，新技术和新媒体给非遗传承增添了新活力，让这些古老符号从书本里走出来，跟现代人聊聊天。这方面可以借鉴彭城七里数字体验馆的经验，开发VR场景，让游客“走进”九里山古战场，亲眼看看“十面埋伏”是怎么布阵的；开发AR小程序，游客在戏马台扫一扫，就能看到“霸王别姬”的动画，在挂剑台能重温“季子挂剑”的诚信故事，让非遗真的“活”在身边。

要想让成语非遗火起来，品牌建设也是关键。内容为王，好产品需要打造一套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成语非遗品牌，好好运营，让它能长久发展。这里可以学习徐州汉文化旅游节、汉文化论坛的成功经验，策划成语文化主题活动，聚焦一个主题，如“楚汉风云”“名人故事”，或结合二十四节气举办“成语雅集”活动，让传统文化融进现代生活，让品牌一直有热度。

成语非遗跟别的非遗比，有三个特别的优势：一是用得广，成语是汉语里最常用的语言形式之一，传起来特别快；二是内涵深，每个成语都藏着历史、哲学和道理；三是能玩出花，跟科技、旅游、教育都能搭伙儿，创新的空间特别大。

国潮汉乐  刘冰 摄

在新时代，保护传承成语非遗有三层意义：一是守住文化根儿，把珍贵的成语资源保存好、传下去；二是推动文化创新，让成语跟科技、产业、教育融合，激发创新活力；三是讲好中国故事，靠着成语这个小载体，把中国文化传到全世界。

徐州成语非遗的探索，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地域非遗不是“蒙着灰的老古董”，而是建设文化强国的“活资源”。非遗能活下去、火起来，关键是要尊重地方特色，挖出老百姓的智慧。只有扎扎实实地根植地方，才能让这些文化资源变成推动文化认同、激发创新活力、助力地方发展的持久力量。

---

来源：徐州杂记微信公众号 （原文刊载于2025年12月7日《徐州日报·汉风周刊》第169期）

文图已注明出处，如有侵权，请及时联系平台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