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7日,“悦读徐州”云端名师大讲堂系列公益讲座启动仪式暨首场讲座举行。此次活动由徐州市委宣传部主办,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徐州报业传媒集团承办。
徐放鸣,江苏师范大学原党委书记、校长,文学院教授,央视《百家讲坛》栏目主讲人、国家精品视频公开课程主讲人、首批“书香徐州”形象大使、徐州市全民阅读促进会顾问,曾兼任全国马列文论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中外文艺理论学会常务理事等学术职务。江苏师范大学教授徐放鸣作了题为《徐州汉文化的美学特质与当代传承》的首场专题讲座。讲座立足徐州丰富的历史文化遗存与地方特色,深入阐释了徐州汉文化的源流、风貌与美学特质,并系统梳理了徐州在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方面的实践与探索。现将讲座精要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徐州,古称彭城,作为天下九州之一,拥有近2600 年建城史,是江苏境内最古老的城市。这座地处南北交界的城市,东襟淮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大汉王朝的文化源头。
从刘邦 “大风起兮云飞扬” 的豪迈高歌,到气势恢宏的汉墓、栩栩如生的汉画像石,徐州汉文化以其雄浑朴拙的美学特质,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璀璨瑰宝。在当代,徐州通过系统性地传承与创新,让千年汉风在新时代焕发出勃勃生机。
“古徐州形胜,消磨尽,几英雄。想铁甲重瞳,乌骓汗血,玉帐连空。楚歌八千兵散,料梦魂,应不到江东。空有黄河如带,乱山回合云龙。
汉家陵阙起秋风,禾黍满关中。更戏马台荒,画眉人远,燕子楼空。人生百年如寄,且开怀,一饮尽千钟。回首荒城斜日,倚栏目送飞鸿。”
元代词人萨都剌的《木兰花慢·彭城怀古》,是对徐州汉文化的生动书写,写出了楚汉相争的雄奇壮阔和苍凉悲慨,也点出了徐州汉文化的代表性景观。
2014年,由谷建芬作曲的这首词改编的城市推介歌曲,以《一饮尽千钟》为题唱出了徐州深厚的历史和人文底蕴,也充分表达了徐州人的激情与豪迈。
谈到徐州汉文化的深厚底蕴,必须从徐州之由来说起。“自古徐州列九州”,为什么徐州能够列九州呢?因为徐州的建城史可以上推2600年,比苏州的前身阖闾城要早59年,是区位重要、辐射面广的城市。
据考证,古彭城曾经四次作为诸侯国、王国的都城或行政中心所在地,分别是:夏商时期大彭氏国的国都、战国末期宋国的陪都、西楚政权时期的王都、两汉时期的王都。
从源头上说,徐州文化的源头有二:一是彭祖文化,二是徐国文化。
彭祖是上古时期大彭氏国的始祖,姓篯,名铿,是黄帝的后裔。大彭氏国的故地就在徐州的铜山县境内,徐州古称“彭城”,与大彭氏国和彭祖的存在及活动有直接关系。
彭祖是具有神话色彩的传说人物,被人们尊奉为长寿之祖,他精通美食和养生之道,传说他活了八百岁。对后世有很大影响,在中国历史上形成了彭祖文化现象。这构成了徐州文化的一个重要源头。
古徐国是存在于上古时期的一个诸侯封国,前后存在了1649年,经历了44代国君,其鼎盛时期曾统辖淮、泗流域“地方五百里”,臣属“三十有六国”。徐国有着先进的工艺水平,创造了青铜器文化——徐器。
徐国文化还通过徐福东渡,传播到日本。经专家考证,日本大家族中就有徐族的后裔,日本前首相羽田孜就明确承认自己是徐族后裔。徐国文化在器物和思想两个方面对徐州的历史文化产生了深刻影响。
从地理特点上看,徐州(彭城)是“东襟淮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城邑环山绕河,进可攻,退可守,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战争文化十分丰富的地方。在文献史料中,涉及徐州的战事,有明确记载的达260余次,抗日战争中的徐州会战、解放战争中的淮海战役都是著名战例,其中淮海战役的规模在世界战争史上列第二位。
以上的地理特点又带来了徐州在文化上接受多元文化影响和渗透的条件,使得这个城市既有本土文化(彭祖文化、徐国文化)的哺育,又有外来文化的多重影响,形成了丰富而独特的文化形态。史料上反映出来的就有齐鲁文化、中原文化、三秦文化、吴越文化、楚文化等的影响。赵明奇教授主编的《江苏地方文化史之徐州卷》对此有具体论述。
以儒家和道家思想的影响而言,典型的例证是:
孔子曾在徐州的沛县会见老子,实现了中国两大思想体系创始人的历史性对话,史称“老子居沛”“孔子问礼”。史载,“孔子行年五十又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
孔子带弟子向南曾走到了徐州铜山境内的吕梁洪观看洪水瀑布,发出了著名的感叹。明人秦凤山认为《论语·子罕篇》所载“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就发生在吕梁洪,当地还建有“川上书院”和“孔子观道亭”等遗迹,在今天的吕梁风景区内。
儒家的亚圣孟子也在彭城有重要活动,他会见了滕子,在学术讨论中首次提出了人性本善的主张。人性本善是孟子思想的核心观念,所以他要大家通过“养气”来培育善端,巩固内心深处的道德品性,其“四心说”: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构成了善的“四端”。
徐州丰富的汉代文化遗存在海内外产生了重要影响,汉文化也成了徐州历史文化传统的集中代表。汉文化的初期代表人物是刘邦和项羽及其主要追随者,这一批英雄人物亦文亦武,传承了文明的历史,创造了崭新的社会,发展了中华文化。
如今,汉人、汉语、汉族、汉学等之所以称为“汉”,就是因为中华民族发展史上有汉朝四百年基业的灿烂辉煌,而汉朝的宏伟基业是汉高祖刘邦率领徐州的一班文臣武将开创的,这是徐州对中华文化发展的最大贡献,也是所谓“大汉起于小沛”之说的缘由。
楚汉相争过程中的英雄气概和智慧权谋,不仅为后世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历史篇章和生动叙事,还创造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成语故事。
讲述徐州的汉文化,可以从物质和精神两个层面入手。
物质层面体现在文化遗存中,汉墓中的狮子山楚王陵发掘被评为1995年中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龟山汉墓以独特高超的造墓工艺令人叹为观止;汉兵马俑军阵蔚为壮观;汉画像具有很高的研究和观赏价值;汉玉的工艺和文化价值为学界所重。
精神层面体现在文化个性中。徐州是一个富有文化个性的城市,其个性化表达有:
“雄性的徐州”——徐州作家王建所写的著名散文,对徐州的民风、民俗和文化个性作了有趣而生动地概括;
“有情有义,敢作敢为”——这是易中天来徐州演讲时对徐州和徐州人的文化特点的概括,在当时的2007年第二届海峡两岸楚汉文化研讨会上,留下了“一曲皮黄牵两岸”的佳话;
“舞动汉风”——是徐州人对于传承汉文化的生动概括;
“楚韵汉风,南秀北雄”——这是对徐州自然与人文风貌特点的生动概括。
徐州的“大汉雄风”,明显有别于江南文化的“吴韵”,有着雄浑豪放之气。例如刘邦在《大风歌》中呈现出的雄浑气象。公元前196年,刘邦在垂暮之年亲率大军征讨淮南王英布的叛乱,尽管很快平叛,但是对江山社稷长治久安的忧思却久久横亘于他心中。归途中,刘邦顺道回乡,盘桓十余日,酒酣耳热之际遂有高祖击筑而唱大风歌。
《大风歌》是徐州诗歌史上震古烁今的千古名篇,是最能体现徐州厚重人文精神的篇章之一,是徐州汉文化走向世界的靓丽名片。
概括地说,徐州汉文化的美学特质,是汉代鼎盛时期精神气象的缩影——它以雄浑朴拙为基调,礼制与浪漫交织,写意与象征并存,既彰显帝国秩序下的庄重力量,又充满生命勃发的世俗热情。
徐州汉文化的美学特质不仅奠定了中国古典艺术的重要传统,也通过墓葬、石刻、玉石、建筑符号等物质遗存,成为两汉文化永恒的视觉史诗。
第一,雄浑朴拙的力量感。
汉代艺术追求气势与力量的厚重,徐州汉文化遗存充分体现了这一特质。例如龟山汉墓、狮子山楚王陵等徐州汉墓依山为陵、凿石为藏,工程恢宏,展现人对自然的征服意志。墓中出土的陶俑、石兽造型古拙厚重,不追求精细雕琢,而以粗犷线条勾勒形体,强调体量感和动态张力。
又如徐州汉画像石,题材涵盖车马出行、狩猎征战、神话祥瑞、生活场景等。画面构图饱满、线条刚劲,人物与动物形象夸张有力,充满律动感,体现汉代“深沉雄大”的美学气质。
第二,礼制与世俗的交融。
徐州汉文化遗存兼具礼制的庄严与世俗的生动,反映汉代“事死如事生”的生死观。例如墓葬制度的象征性:陵墓布局仿效生前宫室,陪葬品体系完整,既体现等级秩序,又充满生活气息。
徐州出土的“乐舞俑”“庖厨俑”等,生动刻画世俗场景,烧烤等场景展现了汉代人对现世生活的热爱。
又如玉文化与礼仪美学:狮子山楚王陵出土的金缕玉衣、龙形玉佩等,工艺精湛,纹样庄严灵动,玉器不仅是权力象征,也承载道家“不朽”观念,体现材质美与精神信仰的结合。
第三,神秘浪漫的宇宙观。
汉代美学融合楚文化的神秘色彩与儒家实用精神,从徐州汉文化遗存中可见对天地、神灵的浪漫想象。
例如神话意象的运用:汉画像石中常见西王母、伏羲女娲、仙禽异兽等形象,线条飘逸诡奇,充满奇幻色彩,反映汉代人对仙界的向往与对宇宙的探索。
又如天象与方位的象征:墓葬中的星象图、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图案等,体现“天人合一”的宇宙观,艺术形式服务于对永恒秩序的认同和追求。
第四,写意性与象征性。
汉代艺术不拘泥于形似,重在传神达意,徐州汉俑与石刻尤为突出。
例如陶俑的神情刻画,面部表情含蓄温和,姿态自然,虽细节简略,却通过动态与轮廓传达内在气韵,体现“遗形取神”的审美倾向。
又如符号化的装饰体系:云气纹、瑞兽纹等反复出现,兼具装饰性与象征意义,形成程式化语言,强化了汉代艺术的符号美学。
第五,融合南北的地域特质。
徐州地处南北交界,汉文化遗存既有中原的庄重肃穆,又带有楚文化的灵动飞扬。
例如楚王陵墓的恢宏与精巧:徐州西汉楚王墓群规模庞大,但细节处可见楚地漆器、丝织品的影响,工艺细腻与整体雄浑形成对比。
又如文化交融的痕迹:出土文物中既有典型中原礼器,也带有草原文化元素的带钩、牌饰等,体现交通枢纽的多元文化碰撞。
徐州汉文化的当代传承是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的积极实践,体现了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如何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机制性、系统性探索,形成了“保护—研究—展示—体验—创新”的立体模式,既注重文物本体保护,也强调文化精神的现代表达。
从大的方面看,这种传承体现在学术研究、教育教学、文化遗产保护、文旅融合资源开发、艺术创意和文创产业、城市形象的特色符号、非遗传承与工艺复兴等诸多方面,初步形成了多种形态的传承体系。
——学术研究和传播形态。高校设立“汉文化研究院”等学术机构,出版了一系列专题论著;成立两汉文化研究会并积极开展研究及推广活动;连续举办三届高规格的“汉文化论坛”;徐州博物馆、汉文化景区等构成了汉文化集中展示的核心场所。
——城市形象定位与符号塑造形态。徐州的文化品牌打造以“两汉文化看徐州”为定位,将汉文化作为城市特色名片,着力提升国际影响力。在城市的视觉标识系统中,着力突出汉文化元素,在城市景观中融入汉阙(襄王路、汉桥、汉城)、汉代纹饰等建筑元素。
——教育教学活动形态。大学和中小学开设了体现徐州汉文化特色的地方校本课程;江苏师范大学举办“汉式毕业典礼”,依托华佗的“五禽戏”开发五禽操;云龙书院举办了传承徐州汉文化的系列公益讲座,打造了“徐州人讲徐州故事”的书院讲座品牌;市社科联会同在徐高校连年举办“驻徐高校大学生地方历史文化知识大赛”,产生了广泛影响。
——艺术创作与文创产业形态。以汉画像石、汉代纹样为灵感,开发城市雕塑、壁画、舞蹈;以汉代人物为表现对象创作影视剧作品,如《解忧公主》《汉刘邦》等,江苏师大顾颖教授所创意的彩绘汉画作品参加了巴黎卢浮宫的展览展示活动,探索了汉文化传承的跨文化交流。在文创产品开发方面,运用数字媒体制作汉代历史纪录片、动画,利用VR/AR技术复原汉代生活场景。
——文旅融合与体验推广形态。例如汉文化景区通过实景展示、现场演出再现汉代风貌,形成沉浸式体验的观赏方式;又如汉服与礼仪体验增强公众和游客的参与感;再如举办“汉文化旅游节”“汉服文化周”等活动,结合专题市集、研学活动吸引游客。
——非遗传承和工艺复兴形态。致力于汉代技艺活化利用,推动与汉代相关的民俗、传说、传统手工艺列入非遗保护名录,如“伏羊食俗”入选国家级非遗项目,形成了每年夏季最具有群众性的汉文化饮食体验活动。
另外,社区文化宣传方面,通过社区讲座和非遗工坊(如汉画像石拓印技艺体验)传播汉代文化。民间社团活动如汉服社、文史爱好者团体自发组织雅集、读书会等,促进民间对汉文化的认知与传承,形成了汉文化传播的民间助力。
尽管徐州汉文化传承取得了显著成效,但仍面临一些挑战。徐州历史文化积淀丰厚,文化资源众多,导致汉文化挖掘打造的集中度不足,“大汉之源”的品牌宣传力度有待加强;汇聚政府、高校、民间等多方力量的传承机制尚需完善,资源整合的效率仍有提升空间;在数智时代,如何运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技术,推动汉文化符号的创造性转化,促进文化创意与文旅产业深度融合,仍有广阔的探索空间。
徐州汉乐乐团演奏 刘冰 摄
展望未来,随着汉文化网络文学专题创作扶持计划的推进,更多优秀的汉文化题材作品将不断涌现;科技与文化的深度融合,将为汉文化传播带来新的可能。
相信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徐州汉文化必将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成为连接历史与未来的文化纽带,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贡献独特的徐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