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邱坊巷的灵魂,始于一个名字和一段流传千古的友谊。巷名直接来源于北宋朝议大夫闾丘孝终(“丘”与“邱”通)。他曾在黄州任太守,为人正直清廉,后致仕归隐苏州,居于巷内,并立有牌坊,时人称“闾邱坊”,小巷因此得名。
真正让这条小巷熠熠生辉的,是闾丘孝终与一代文豪苏东坡的深厚情谊。当年苏轼被贬黄州,恰为闾丘孝终下属。后者不仅未加冷遇,反而对这位旷世奇才敬重有加,时常邀其宴饮赋诗,筑栖霞楼共赏风雅。这段患难之交在苏轼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即便在闾丘孝终退隐苏州后,苏轼每次途经,必定登门拜访,并留下了那句著名的感叹:“苏州有二邱,不到虎邱,须访闾邱。” 虎丘是自然与历史的胜景,闾邱则是人格与情谊的寄托。一语双关,既指巷名,亦指故人,将一条小巷的人文高度提升至与吴中第一名胜比肩的位置。
自宋代立名之后,闾邱坊巷便不再是单纯的居住之地,而成为苏州上层文化与市井生活交织演变的舞台。
继闾丘氏之后,小巷在宋代又迎来了另一位显赫人物——信安郡王孟忠厚。他是宋哲宗孟皇后的侄子,南渡后曾居于此,其府邸“藏春园”为巷内增添了皇家外戚的贵气。降至明代,巷内“薛家园”曾传有“雪艳娘墓”,其背后“一捧雪”玉杯的传奇故事,经由戏曲家李玉改编成《一捧雪》传奇,更是为小巷蒙上了一层忠义与悲情的色彩。
清代,小巷的文脉得以延续。康熙年间,翰林顾嗣立在此筑“秀野草堂”,一时间成为江南名士诗酒唱和的雅集之所,承袭了苏轼时代的流风余韵。
进入风云激荡的20世纪,闾邱坊巷见证了苏州近代化的步伐。其中最显著的标志,便是交通部苏州电话局(后为邮电局)的入驻。
这座始建于1920年、于1923年竣工的城堡式建筑,以其青砖外墙和四根醒目的罗马式廊柱,突兀而又坚定地矗立在传统小巷中,被当时百姓视为“怪物”。它不仅是苏州电信事业的发祥地与长期中心(从1923年至1998年),更以其独特的建筑风格,成为苏州近代中西文化交融的实物地标。
与此同时,金融家、实业家的宅邸也相继落户,如曾任交通银行苏州分行经理的程继高的故居,以及被称为“纸大王”的巴西华侨詹沛霖的故宅,它们共同勾勒出近代苏州民族工商业与海外华侨经济的活跃图景。
新中国成立后,巷内许多深宅大院经社会主义改造,一度散为民居,格局有所改变。近年来,随着古城保护意识的增强,闾邱坊巷迎来了新生。政府坚持“修旧如旧”的原则,对包括程宅在内的多处控保建筑进行系统性修缮,旨在解除隐患、恢复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