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机口坐下时,四周的声音忽然模糊成一片嗡鸣。邻座孩子的哭闹、广播里断续的航班信息、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轱辘声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遥远而失真。只有手中登机牌的边缘,被我捏得微微发软、发烫,成为此刻唯一确凿的触感。
这三天两夜的交谈,密度高得像被压缩的饼干。从前夜灯下各执一隅的倔强,到昨夜泪光中终于松动的话语,某种坚硬的壳在我们之间缓缓剥落。
想起去年九月,重庆的火锅桌前。 你被辣得眼泪直流,却笑着说这才够味。那时九宫格在中央沸腾如一颗小小太阳,我们隔着氤氲的蒸汽为对方夹菜,两双筷子在滚烫的红油里短暂相碰——像某种心照不宣的盟誓,在灼热中瞬间完成。那场汗流浃背的晚餐,此刻想来竟像一场预演:有些真情,总要经过滚烫的淬炼才能浮出水面。
而淮北的昨天清晨,北风冷得刺骨。我站在空旷的广场,看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撕碎。仿佛全世界的温度都被剥夺殆尽,只剩下知觉在凛冽中清醒地疼。那种疼,不同于辣椒灼舌的烈,而是一种干净的、锋利的清醒——仿佛寒风刮去了所有自欺的苔藓,让我们终于看清彼此心底最真实的沟壑与丘陵。
此刻登机广播最后一次响起。我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们共同停留过的城市。离别还是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