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坐高铁去了趟徐州。去之前,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还停留在“苏北重工业基地”和“煤城”的标签上,脑补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彪悍的民风。
真正到了那里,在徐州待了几天,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这座城市的“素质”,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客套,而是一种粗中有细、甚至带着点哲理的通透。
01
出了徐州东站,打车去市里。司机师傅是个典型的徐州大汉,说话嗓门大,一口一个“咋弄”、“管”,听着像是在吵架,其实热心得不得了。车子开得飞快,但变道必打灯,遇到斑马线有人,一脚刹车踩得死死的,挥手让人先走。
路上闲聊,我随口提了一嘴:“徐州现在发展挺猛啊,快破万亿了吧?”师傅嘿嘿一笑,没我想象中的那种吹嘘,反而挺实在:“去年差了一口气,9957亿,就差那个40多亿。”
我以为他会抱怨运气不好,结果他接了一句:“市里头说了,不纠结数字,要实事求是。咱老百姓过日子也一样,虚头巴脑的没用,扎扎实实才行。”后来我才查到,这是市委书记宋乐伟的原话。一个出租车司机能把城市发展的“顺其自然”心态内化成自己的唠嗑素材,这种集体心态的成熟度,让我挺意外。
02
徐州人的修养,还体现在对脚下这片土地的“赎罪”与重塑上。我特意跑了一趟贾汪区,听说那里以前是采煤塌陷区,也是徐州作为“百年煤城”的伤疤。
站在潘安湖国家湿地公园的岸边,你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满目疮痍的塌陷地。眼前的湖水清澈,路亚垂钓的人甩着杆子,那种安逸感是装不出来的。
当地朋友告诉我,贾汪治理了12.9万亩的塌陷地,硬是把黑乎乎的煤坑变成了林木覆盖率超30%的生态区。这种“素质”不是体现在不说脏话上,而是体现在这座城市敢于面对过去的破坏,并且有耐心、有魄力去一点点修复。这是一种更宏大的城市修养。
03
在市中心溜达,我走了一遍“彭城七里”。从回龙窝到户部山,这条文脉串联得很有章法。我不喜欢那种全是义乌小商品的古镇,但徐州这里不一样,它透着股“老底子”的自信。
这里素有“两汉看徐州”的说法,但他们没把文物供起来让人敬而远之。在博物馆,我看到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看汉画像石的数字化展览,VR技术让石头上的画动了起来。
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也没人大声喧哗。旁边有个父亲在给孩子讲刘邦和项羽的故事,讲得头头是道。这种历史文化的浸润,不是靠背书背出来的,而是融在日常的遛弯和周末的亲子时光里。
04
最让我触动的,是位于南郊的彭祖园。这不仅是一个国家级景区,更是一个全天24小时免费开放的市民公园。
很多城市的公园,要么收费,要么晚上关门。彭祖园建于1985年,占地36万平方米,这么大一块绿地,徐州人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共享。我在园子里转悠,看到练太极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还有在福山、寿山旁拍照的游客,大家各得其乐。
这种“免费”背后,其实是对市民素质的极大信任。没人乱折樱花,也没人破坏那尊国内最高的彭祖石像。这种城市与人之间的默契,比任何文明标语都更有说服力。
晚上吃饭,入乡随俗体验了“伏羊节”的氛围。满街的羊肉汤味,桌子上大家划拳喝酒,声音确实不小,透着股豪爽劲儿。但结账时,老板抹零抹得干脆,服务员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听到招呼还是会回一句响亮的“来喽”。
徐州的素质,不是温吞水,它像这里的美食一样,热辣、直爽,但回味醇厚。它不装,不端着,既有北方城市的硬朗,又有江南水乡逐渐渗透进来的细腻。这种混搭的气质,才最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