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刚过,我途经南京。在等候友人的间隙,望着眼前这座城,千年往事涌上心头,不禁轻吟刘禹锡的《石头城》: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南京,这座被文人墨客反复咏叹的古都,似乎总与战争、兴亡、悲凉相伴。杜牧一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道尽了六朝繁华的虚幻与沧桑。
刘禹锡的《乌衣巷》,写尽了王朝更迭的无常: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隋军南下,建康城破,陈朝覆灭,昔日王谢大族的府邸沦为寻常巷陌,燕子依旧,人事已非,一座都城的繁华就此凋零。
秦淮河的月色,也见证过亡国之痛。杜牧《泊秦淮》云: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南唐覆亡,李煜不战而降,只留下“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无尽怅惘。
1864年,湘军破天京,太平天国运动落幕。城破之后,生灵涂炭,秦淮河水似被血色浸染,恰如韦庄所言“六朝如梦鸟空啼”,六朝金粉,终成一梦。
1937年,南京沦陷,三十余万同胞惨遭屠戮,成为这座城市最深的伤疤。李白“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的诗句,此刻读来更添沉痛——凤凰台犹在,安宁与繁华却被战火无情摧毁。
直到1949年,毛泽东写下《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解放军渡江解放南京,未酿大规模伤亡,却终结了旧时代的黑暗,为这座饱经苦难的城市,迎来了真正的新生。
如今的南京,街头人潮涌动,市井烟火升腾,早已不见硝烟与疮痍。那些沉重的过往,都沉淀在历史深处,眼前的日子,安稳而鲜活。
一顿饭的功夫,我匆匆路过,却真切感受到:这座城扛过了太多苦难,如今正步履坚定地向前,满是生机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