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岁那年夏天,我把家里小卖部抽屉里的零钱掏了个干净,大概五百多块,全是五毛和一块的硬币。揣着这些沉甸甸的希望,我像个真正的江湖侠客,跟着人群挤上了开往未知的火车。我甚至不知道买票需要钱,只是凭着个子矮的优势,混在大人中间就上了车。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我看着窗外的田野飞速倒退,心里全是自由的兴奋。直到听到乘务员喊"南京到了",我突然想起课本里的南京大屠杀,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城市,便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南京的夏天像个蒸笼,夫子庙的秦淮河在夜晚泛着波光。我很快把钱花光了,开始在火车站候车厅过夜,后来发现夫子庙后面的河边更舒服。那里的草地柔软,热了还能跳进河里洗澡。我在那里睡了整整一个夏天,直到去年故地重游,那条河还在,那片草地还在,我甚至找到了当年睡觉的地方,一切都没变。
钱花光后,我开始翻垃圾桶找吃的。夫子庙的游客多,经常有人把没吃完的小吃扔在路边或垃圾桶里。我学会了观察,看谁手里的东西多,等他们走了就赶紧过去捡。实在找不到的时候,就翻垃圾桶。现在想起来,那几个月的流浪生活竟然没觉得苦,只觉得新鲜和自由。
转机发生在一个面馆。那天我饿得不行,想捡别人剩下的面条吃,被老板喊住了。他看我可怜,给我下了一碗热面,还加了两个鸡蛋。那是我离家以来第一次吃一顿正经饭,面条的香味至今都忘不了。老板问我家在哪,我只会说"砀山",其他一概不知。他让我留下来刷碗,管吃管住,还专门给我买了床和风扇。
在面馆刷了三天碗,老板看我实在说不清楚家在哪,就报了警。警察在电脑里查到我是失踪人口,联系上了我妈。我妈接到电话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当天就坐火车赶到南京。见面时她一把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我也跟着哭,不知道哭什么,就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我妈说她找了我半年多,差点疯了。她给我买了诺基亚手机,又塞了一千块钱,说不想上学就别上了,只要能联系上就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我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从面馆出来后,我找了份洗车的工作,一个月三百块,包吃包住。我不想一辈子洗车,就跟师傅说想学手艺。师傅嘴上答应,却总在关键时候支开我。后来我自己用店里的电脑查资料,自学修车和美容技术。一年半后,我的工资涨到了三千多,还存了四万多块钱,开始尝试做点小生意。
那个南京的夏天,是我人生中最自由也最艰难的时光。我睡过草地,吃过垃圾桶里的食物,却也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那碗加了鸡蛋的热面,那个给我床和风扇的老板,还有在洗车行偷偷学习的夜晚,都成了我后来走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