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九江、芜湖衰落,南京、武汉、上海崛起,长江五虎,四大米市,通商口岸之争
- 2026-04-02 20:03:10
双城记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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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和民国时期，东大有个长江五虎的说法。
说的是上海，南京，武汉，重庆，安庆这五座长江边上的城市。
车水马龙，经济繁华。
但同一时期，东大还有个：
四大米市（九江，芜湖，无锡，长沙）
和三大茶市（九江，福州，汉口）的说法。
你会发现，这些城市，大部分都是通商口岸，和外贸、外资息息相关。
之前达叔团队写过一篇文章。
提到过重庆，武汉和扬州-镇江，这些都是江河交汇之处，自古就是货物集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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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海、南京这些城市，也不用多说。
今天主要对比九江和安庆。
这两座城市命运类似，没发展起来都很可惜。
先说安庆，以前这里是安徽的省会。
但太平天国运动后，皖南人口大幅减少，100年都没有缓过来。
再加上省内的芜湖、蚌埠等城市，或是靠通商口岸成为商业重镇，或是通过铁路成为军事重镇。
和安庆之间形成竞争关系。
后来几十年中，安徽的省会前后变动几十次。
最后建国时定在合肥，安庆则成了时代弃子。
从铁路开通时间，也能看出这一点。
蚌埠第一条铁路是津浦线，时间是1911年；
而安庆的铁路，直到1995年才开通。
前后相差84年，足见安庆地位之低。
但安庆人也不要觉得，高层是故意打压你们，这更多是地理位置决定的。
从地图上看，安庆是两山夹一江的地形。
北边是大别山，南边是黄山山脉，根本伸不开手脚。
同样的，九江也有这个问题。
三面环山，无论是修建铁路，还是发展工业，都会受到很大局限。
而相比之下，上游的武汉，下游的南京，附近都有大片的平原，发展起来事半功倍。
虽然地形不太好，但九江的优势在于，位于江河交汇口处。
东西方向有长江，南北方向有鄱阳湖和赣江。
尤其在上海开埠前，绝大部分出口货物，都要从长江进入江西，最后才能到达广州。
作为江西门户的九江，就相当于霸占了一个黄金收费点，躺着就能赚钱。
1862年，九江成为通商口岸后，本地商业发展更上一层楼，最出名的产品则是：
米和茶叶。
这里提一个问题，四大米市是怎么形成的？
首先，如果附近没有粮食主要产区，是不可能形成这样一个专业市场的。
只有当本省粮食产量多到吃不完，需要外运时，省内才会形成一座转运城市。
那新的问题来了，清朝的粮食主产区在哪里？
很多人都听过苏湖熟，天下足这句话，以为主产区是江苏和浙江。
但这个说法放到清朝已经过时。
因为江南地区工商业蓬勃发展后，很多民众不再种粮食，而是去种棉花，粮食自己都不够吃了。
当时最流行的说法是：
湖广熟，天下足。
这里提到的湖广，指的就是今天的湖南和湖北。
但这个说法放在清朝末年，也不再合适。
湖北在太平天国运动过后，大量的农田被破坏，而且沿江部分地区的民众，也纷纷种棉花卖到汉口。
所以粮食总产量在减少。
再加上汉口商业发展后，外来人口增多，粮食消耗量增加。
一增一减，湖北向外输送的粮食在大大减少。
当时更多是湖南、江西、安徽和江苏这四座省份，在为全国做贡献：
湖南因为这里有洞庭湖平原，经过几百年的开发，农业条件逐步变好。
而且要知道，湖南是湘军的老家。
几乎是太平天国时期，受害程度最低的地方，所以粮食产量有保证；
江西中部有鄱阳湖平原，本就是传统产粮区，此时也能勉强供应；
安徽境内有大量的平原，不必多说；
而江苏这边，苏南地区的粮食虽然出现缺口。
但1855年黄河改道走山东后，苏北的农业条件得到改善，成为了粮食的主要输出地。
看来，苏南发展经济，苏北种地挖煤的格局，从几百年前就形成了。
苏北人听过，真是哭晕在了厕所。
介绍完四个省份，你会发现：
长沙对应着湖南；
九江对应着江西；
芜湖对应着安徽；
无锡对应着江苏。
四大米市就是这么来的。
这里面，芜湖值得多提一嘴。
一开始江苏、安徽之间最重要的米市，是镇江。
因为这里是京杭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大量的漕粮需汇集于此。
但随着水利条件的变化，镇江附近的河道变迁，大船开不进来，这意味着运输成本再变高。
其次，在1860-1900年间，清朝放开长江各大通商口岸。
尤其是上海、无锡这两座城市，分割了镇江的经济腹地。
再加上京杭大运河运输量连年下降，海运比例逐渐提升，镇江对清朝来说就不再重要。
于是在1882年，镇江米市整体搬到芜湖，服务于安徽粮食外运工作。
当然，这里面也有人的因素。
提议搬迁的是李鸿章，本身是安徽人。
觉得以前安徽的粮食，全都要外运到镇江，这样大部分利润都被外人赚走了。
而放到芜湖，才能让粮食集散和交易的利润，留在安徽。
同样的道理，之后修建京广线的时候，因为湖南帮人多势众，话语权更大，江西根本抢不到。
这直接导致铁路走湖南，不走江西，江西千年气运被断。
看来，上面有人这句话，自古就是有含金量的。
江西湖南竞争史，从全国第一，到城运衰落，赣州享西部大开发政策，红三角经济圈难救
那新的问题来了，前面还提到过三大茶市的概念，这又是怎么形成的？
首先，江西附近本身就产茶。
尤其是九江-景德镇这一块，至少在唐代就已形成一个茶叶集散中心。
九江当时也叫做浔阳，景德镇当时叫做浮梁。
提到这两个名字，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没错，白居易写的琵琶行，说的就是这里的故事。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这个翻译过来就是：
白居易被贬到九江，在江上碰到一妓女，她老公跑去景德镇买茶，留她一人独守空房。
而等到晚清时期，随着九江的开埠，本地茶叶市场得到进一步发展。
这主要是英国人和俄国人推动的，当时他们在在九江和汉口，曾展开过一段博弈。
最后英国人没争过俄国人，再加上他们觉得在东大做生意，交易成本太高。
之后跑到英属印度，靠着从东大偷来的茶叶种植技术，自己挑起一摊。
做出一个世界级品牌，立顿红茶，卖得比东大的茶叶好得多。
属于青出于蓝胜于蓝系列。
剩下来的俄国人，他们则霸占住汉口和九江，就地生产茶砖，通过万里茶道卖回俄国市场。
这里介绍一下万里茶道。
从江西出发，通过洞庭湖进入长江。
之后来到汉口，走汉水，过襄阳，入河南，到河北，最后一路送到圣彼得堡。
汉口是万里茶道的必经之路，被人们称为三大茶市之一，就是因为这个。
另外一个茶市是福州，附近有武夷山，也是一个地区性市场。
英国人和俄国人之间的茶叶博弈，也很有意思。
在1850-1870年代间，英国红茶在俄国占据了不小的市场份额。
但这些茶叶多是通过卖酒的渠道销售的。
因为当时俄国人喜欢一边喝威士忌，一边喝茶，英国人相当于用了本地酒贩的渠道。
但在1879年前后，俄国有过一次禁酒令，这对酒品销售有很大影响，也间接影响到英国茶叶的销售。
正巧这时，俄国商人在汉口和九江经营的差不多了，趁着英国人摔跟头，快速抢占住俄国的茶叶市场。
最后差点还把英国红茶，赶出俄国市场。
另外，这里把汉口和九江放在一块说，不代表他们是一个等级的城市。
汉口和上海是一个水平的，九江只是第二梯队的通商口岸。
来看一组数据，民国二年全国茶叶出口情况如下：
九江茶叶出口占全国的20%左右；
汉口占比70-80%；
福州只占比2%左右。
提到城市等级，我们来想一个问题。
民国期间，九江和南京谁的外贸好一些？
很多人认为是南京，但其实不是。
根据1900-1933年的数据，九江贸易额比南京、芜湖和镇江都要多。
这是因为经济腹地不同。
镇江、芜湖、南京三个城市，相聚不过100公里，共享着江苏、安徽的经济腹地。
何况旁边还有上海和无锡，根本不够分。
但九江这边，上游的武汉距离200公里，下游的芜湖距离300公里。
中间几乎没有对手，影响的范围更广一些。
至少在通商口岸不多的时代，九江发展得不错。
有人会问，安庆不也在九江和芜湖之间么，为啥没有一点存在感？
一是安庆地理位置尴尬，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二是清朝觉得这里军事地位更高，不愿意轻易开埠，直到1902年才松口。
这时候九江和芜湖早已崛起，已经没有位置留给安庆。
九江最辉煌的时候，大概就是1900-1930年代。
这一时期，南浔铁路开通，九江和南昌形成连接，进一步加大了九江的贸易额。
而且因为这里是通商口岸，有外国租界。
近代各种工业、交通以及邮电技术，都是从这里传入江西的。
据《申报》（1934年12月27日）记载：
九江各大码头及货栈，悉皆堆货垒垒，转运栈、报关行、押款钱庄、以及各种行栈庄客，林立栉比；
较之南昌，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九江人也别得意的太早，苦日子还在后面。
第一次打击在商品方面。
1880年代后，随着英国红茶的崛起，东大的茶叶逐渐失去英国市场，接近60%都是出口俄国。
但1917年十月革命后，北洋政府和那边的关系不太好，苏联不再进口东大的茶叶。
这直接冲击到九江最畅销的产品。
而且还要考虑当时的大环境。
民国期间，连年战争、遍地厘金，东大整体工业发展都不好。
反观洋货，在东大内部畅通无阻，价格便宜，质量也更高，逐渐形成倾销之势。
比如就看洋米进口量，从1860-1930年，翻了50倍。
这抢走的，都是国内商人的生意。
尤其是九江这样的城市。
大部分是转口贸易，无根资本，没有像无锡那样形成本土制造能力。
所以面对外部冲击，很容易垮掉。
第二次打击是兄弟城市的竞争。
九江的巅峰时期，经济腹地几乎是半个东大。
上海开埠，长江崛起后，经济腹地也覆盖江西、部分安徽以及部分湖北。
但随着长江边上的通商口岸越来越多，九江的经济腹地一直在被切割。
前后上海、南京、芜湖，安庆；
后有汉口、沙市、长沙；
南边还有南昌的竞争。
何况京广铁路、浙赣铁路开通后，货物运输格局剧变，其他省份的货物都不再走九江。
九江只能靠着省内的货物，苟延残喘。
但我们知道，江西在近代没落的厉害，根本养不起九江这个城市。
第三次打击是江北土地的损失。
现在九江位于江西最边缘的地带，长江北岸是安徽和湖北。
但在清朝时，长江北岸有一小片土地属于九江，只不过后来被高层割走。
背景是这样的：
1935年长江有过一次大洪水，九江两岸受灾严重。
高层有人来检查时，有人说九江救灾不力，长江北岸鞭长莫及，多有扯皮现象。
高层觉得，不如把北岸的土地，全都划给湖北和安徽，这样各方的责任会更明确。
这个行政划分对于九江来说，意味着彻底失去了跨江发展的机会，只能龟缩在庐山脚下。
现在本地人也都在扼腕叹息，觉得江北若是能给点土地，九江说不定可以成为第二个武汉。
而等到建国后，九江因为经济腹地有限，而且位于三省交界之处，发展天花板早已被锁死。
而改开后，江西曾有过好几次发展机遇。
比如1990年代，省里提出昌九一体化，准备把九江打造成全省副中心，给了很多政策支持。
这和安徽当年扶持芜湖的思路有点像，都是重点发展沿江城市。
但这个过程中。
一是两座城市距离超过100公里，宛如天堑。
二是九江反应迟钝，没有抓住机会。
最后在国企改革的浪潮中，丢盔卸甲，一蹶不振。
有点像是浙江兰溪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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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看到后，得，又是一个付不起的阿斗。
那就索性扶赣州，那边人口多，距离珠三角更近，能够接受产业转移，
何况赣州也是革命老区，有西部大开发的特殊政策。
纵观近代九江的发展，属于因水而兴，也因水而衰。
三省交界、三面环山的地理格局，锁死了发展上限。
水运切换成铁路，让九江乃至整个江西，失去了安身立命的聚宝盆。
九江和安庆一样，都属于铁路时代的弃子。
而反观长江下游，上海、苏锡常和南京这些城市，水运、铁路、外资等红利全吃到了。
所以东大的经济中心，也不可避免的向东南方向移动。
城市的发展自有命数，普通人没法改变，只能不断迁徙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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