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热播历史剧《太平年》画面
在央视热播历史剧《太平年》中，有一段吴越王钱弘俶在兵燹过后的江宁城（今南京），缓缓屈膝谢罪的几个镜头。
我注意到，当演员白宇饰演的钱弘俶俯身那一刻，镜头扫过满目烈火焦土。尽管这只是影视艺术加工创作，并无史实可考，但全网似乎都在为这一跪而破防。
这让我想到图片库里去年才拍摄过的南京栖霞寺舍利塔。其前身原是一座木塔，始建于隋文帝仁寿元年（601年），到南唐时改建为石塔。宝塔上雕刻的图像，具有浓厚的中国画风格。
还有南唐二陵、伏龟楼、南唐城墙、南唐宫城及护龙河遗址……
▲南京栖霞寺舍利塔遗存（向冰摄于2025年）
我临时起意，决定再去看看它们。扪心自问：我们真的记得南唐吗？能看懂南唐吗？
从南京张府园地铁站3号口出来，是高楼、小学、操场。可就在这片地下，1999年考古一铲下去，挖出了南唐宫城。那是护龙河的石岸，是当年皇宫的护城河。考古简报说，石岸规整、陡直，“折而北流”。
▲南京张府园附近的南唐宫城及护龙河遗址碑（向冰摄于2026年）
在历史剧《太平年》里，南唐皇宫几乎彻底缺席；而李煜和江宁城，只是当年战报里的一个名字。
南唐，难道真的只有《太平年》里那般亡国之泪？
恰恰相反。
真实历史里的南唐，政权通达、治理有序、经济繁荣、文化鼎盛，在五代十国中具有相当实力。南唐不是完全败给了奢靡与文弱，而是在统一大势面前，面对各路强敌环伺，加上军事劣势，它又奈何？
穿行于今日南京城街头巷尾，寻觅江宁城昔日点点遗存，我眼中的南唐绝非只有眼泪，还有文明的庄严。
从东水关遗址登上城墙，我一直走到武定门明城墙里，一段青砖基址吸引了我的目光。它长15.85米，高1.6米。2001年考古确认这就是南唐伏龟楼。
▲南京东水关遗址（向冰摄于2026年）
▲南京城墙内南唐伏龟楼遗址入口（向冰摄于2026年）
▲南唐伏龟楼遗址出土文物城墙砖遗存（向冰摄于2026年）
南宋范成大说，“凡游金陵者，若不至伏龟，则如未始游焉。”这是当年金陵第一景。明朝建城墙时没有拆毁它，而是把整座楼封进了新城墙里。直到600多年后的2001年维修城墙时，它才重见天日，吸引了无数游客纷至沓来。
窃以为，南唐在五代乱世里不争霸、不逞强，却致力开画院、办学馆、修佛塔、编词集。李璟、李煜政治不算强，却是五代十国里最顶级的文化艺术创作者与守护者。
再看牛首山麓的南唐二陵。钦陵与顺陵，百米相望。1950年考古发掘，成为新中国第一本帝王陵考古报告。中国考古先驱曾昭燏先生说，在此出土的玉哀册、陶俑等文物，是“南方唐宋墓中所罕见”。
人人都知道《韩熙载夜宴图》，其实韩熙载还联手江文蔚参与设计了皇陵。也许是“夜宴”太过于喧哗，掩盖住皇陵的寂静。
我想，这就是南唐最大的遗憾。艺术出名，但常被诟病，国也就渐渐会被淡忘。
所幸，这些南京城下丰富的南唐历史文化遗产和考古成果，从未离开历史本身。
（向冰，作家、摄影师。著有《大国海疆》丛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