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拍1938年的上海,南京路苏州河城隍庙,变化真是太大了。
先说在前面吧,这些老照片不是摆样子的花架子,是能闻到街面油烟味的旧时光,翻着看一张张,像在南京路口等一辆叮当作响的电车,又像站在苏州河边吹一阵潮湿的风,以前觉得离我们远,现在才知离得很近,很多场景一眨眼就不见了。
图中这条十字路口当年归法租界管,电车拖着铁丝在头顶滑过,黑漆车身的汽车从你身边呼啸一下就过去,路边店招写着外文和中文夹在一起,树干被刷了白灰,窗篷一排排垂下来,像半眯的眼睛在看人来人往。
这个木壳子小船叫乌篷或快桨,小贩把藤编的大篮子挤得满满当当,男人前后对艄,一人撑篙一人摇橹,水拍在船肋上咚咚的,岸上有人喊一句新米到了没,船尾就回一声到了到了。
图里这座就是青莲阁茶楼,二层的回廊栏板雕得花团锦簇,靠着栏杆的人一半在看热闹一半在消磨时辰,吊灯是黄铜的小罩子,亮不刺眼,奶奶说在这里吃过一回点心,芝麻酥一口下去掉渣,茶汤靠得是炭火慢慢熬的味儿。
这栋立着大牌匾的楼当时可是门面,楼顶架满了霓虹骨架,白天看像铁林子,晚上亮起来才叫热闹,电车一过,车侧的广告牌一溜儿闪,**“买卖兴隆”**四个字挂在空里也跟着发光。
这个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大楼是闸北的铁路管理局,墙面像被硬生生挖掉一块块肉,窗孔黑着眼,地上全是扭曲的钢筋和木梁,那时候的人走过这片废墟不多说话,只加快脚步。
这条弧形赛道叫赛犬场,围栏是铁丝网,观众席一层压一层地坐满了,开跑时哨子一响,风像被切了一刀,几条狗窜出去不带喘的,外面有人赌了小票,攥在手心里都捏潮了。
这个满天飞的就是老式幌子和旗子,绸面硬挺,边上剪了花口,红底金字最抢眼,字写得大开大合,写的多是**“大减价”“正宗酱园”**这样的实在话,风一吹,整条街都摇头晃脑。
这处码头靠海关大楼不远,蒸汽船冒着黑烟,靠岸的小艇缠来绕去,穿长衫的和穿洋装的挤在同一片栈桥,谁也不让谁一步,母亲说以前坐摆渡要眼尖脚快,慢半拍就要等下一班。
这个木作亭子就叫湖心亭,重檐叠得像摞起来的扇面,窗棂是细细的格子,九曲桥把人领过去,桥角最适合喂鱼,小孩子把馒头芯掰成一点点丢下去,水面一抖就不见了。
这条直直伸出去的街就是吴淞路口,转角的洋房抹成圆弧,二层带木阳台,路面上黄包车蹲着等人,卡车冒着灰气从中间轰过去,抬头能看见沿街拉的电线,细得像在天上织了一张网。
图中一只只搭着棚子的船挤满了河面,锅烟囱在船上冒小火,桥是白渡桥,铁骨架纹丝不动,岸边做小买卖的人喊三块两块,一会儿就砍成两块八,这条河养得起一家又一家。
这个宫殿样的楼是当年的市政府,琉璃瓦压着一整片金黄,台基上立着石柱,台阶两头转出兽首,正门挂着匾额,远远看去威风凛凛,爷爷说那会儿去办事,抖落一下衣角都觉得郑重。
这幢大世界,外墙一圈一圈的走廊,里面戏院影戏书场全在转角里,你上来我下去擦个肩就能听见评弹转腔,楼下卖糖葫芦的挑子一晃,孩子们眼睛就黏住了。
这个长檐的棚子是海关前的栈桥,铁柱子一根根扎稳,等船的人把包放脚边,男的手里拎一顶呢帽,女的用手绢遮太阳,旁边的小机帆船吐着白雾,船老大一招手,跳板咣当落下去就能上了。
这两节连挂的电车外侧刷着洋广告,车门口永远都有人半只脚踩着台阶,叮的一声铃脆,前头的小轿车慢慢让路,黄包车在尾巴后面贴着走,我小时候第一次上有轨,手攥着扶杆不敢松,车厢里木地板被鞋底磨得亮亮的。
这个牌楼写着银楼布庄的名号,铁花卷着上去,颜色被太阳一晒就带着温热,街门里窄,抬货的得歪着身子进,妈妈说结婚的嫁妆当时好多都在这里采买,称斤论尺讨价还价不带含糊。
这张高处俯看,钟楼像把定海针,江边一格一格的小码头伸出去,船头贴着水面排开,路上汽车成串,屋脊的线一条连着一条,远望过去气派得很,难怪叫**“远东第一都会”**。
这个穿蓝制服的就是租界的巡警,肩章金光一闪,皮带勒得紧,手里拄一根短棍,站在路口不说话也有人躲开,旁边几个兵丁嘻嘻哈哈,看着却谁也不敢多惹一句。
这栋像船身一样的楼是当时的军队驻地,墙角圆圆的,窗子一排排划过去,屋顶插着旗,风一鼓,影子斜在墙上,转角处最容易聚人看热闹,但大家看两眼就散了,各自忙活去。
这张封面上的烫金字写着《亚东印画辑》,像把一整本老上海的记忆装进匣子,翻开有香粉气也有煤烟味,有歌舞升平也有战火疤痕,以前我们走得急,只顾往前冲,现在回过头看一眼,才晓得这座城更时尚更现代也更有筋骨。
写在最后吧,南京路还热闹,苏州河还流着水,城隍庙的风铃也还响,只是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以前我们抬头看霓虹觉得新鲜,现在看高楼觉得理所当然,老照片把时间按了个暂停键,我们就借着这二十张图,和过去打个照面,也更珍惜今天走在这座城里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