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随笔
除夕夜,没钱也听响
梁发亭
除夕夜,送旧迎新的爆竹炸响了。先是稀稀落落的几声,窃窃的试探着在这儿哼一下,在那儿叫一声。序曲过后,噼噼啪啪的挂鞭此起彼伏,绵延不断,将整个小巷腾空掀起。间或有长一声短一叹的蹿天猴飞入天幕,绽开昙花一现的绚烂。
姐姐搂着我伏在窗台,也不敢开灯,我们眼皮一眨不眨地盯向黑夜。邻家娃娃们呼朋唤友,欢呼雀跃,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舍不得似的,半天才点放一个小鞭炮,那样开心的氛围里却没了我的身影,我既失望又羡慕。“姐姐,我也想出去放炮仗”,瞅着我泪眼巴巴的可怜样儿,姐把我搂得更紧,“小妹,听话别哭,妈说过有钱买炮响,没钱也听响,忘了?”她这么一劝,反而引得我哗哗落泪。爸爸妈妈去干校学习一年了,以往每个春节,妈妈都会买几种爆竹给我们开心过年。记得有一年放爆竹时,妈妈回忆姥姥时,说出那句姥姥经典的宽慰的话。眼下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我俩只能也听响了。“姐姐,我记着呢,我们就听人家的爆竹响,不花钱也蛮好,等爸爸妈妈回家来,一定会买好多好多的炮仗,我要让那些小伙伴们眼红死……”。姐姐把脸紧紧贴我脸上,分明感觉一滴滴湿热的泪水洒在我的小脸庞。
我们不知啥时候入梦乡的,突然,爆豆似的鞭炮声把我们炸醒,把整个小巷的黢夜点亮了。
早饭后,姐姐领着我走进一夜爆竹粉身碎骨的灰烬里。我们心怀侥幸,在一片狼藉里寻找快乐。工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扒拉到一枚小小的鞭炮,细腰身着一件红衫,那么喜庆,那么亮眼。我小心地揩去它周身的灰尘,轻握手心。我将它置于书柜显眼处。姐话里有话地说:“小妹,把它放了吧,你不想听响了?”那一刻,我莫名其妙地改变了主意,“姐姐,我想等爸爸妈妈回来,全家一同听响”。
又是一年春节到,爸爸妈妈终于回到久违的家。妈妈亲自选购了好多款式的新奇爆竹,美中不足的是那枚心爱的小鞭炮芳影难觅。
……那夜,我们尽情地放呵,笑呵,乐呵,那喜悦的震耳欲聋的响声,堪比人世间最最动听的天簌之音。
编辑:蔡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