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对方身上刻下了风霜,但那目光里的锐利与清澈,甚至更加深邃了。没有太多寒暄,刘进中单刀直入:“永兴,南京的汇报,是不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张永兴苦笑,将连日来的挫败与冰凉和盘托出。他讲政府官员的敷衍,讲首都与战场的可怕割裂,讲自己“正统救国”的幻想如何一点点破灭。
刘进中静静听着,为他续上热茶。待他讲完,刘进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金石:“永兴,你看得没错。他们眼里没有东北的民众,只有利益的算盘。他们的‘抗战’,是算盘珠子扒拉出来的,不是从心里烧出来的。你和高司令在东北流的血,唤不醒装睡的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张永兴语气激愤。
“当然不。”刘进中目光灼灼,“但得换条路走。找真正把人民放在心上、决心抗战到底的力量。找懂得如何发动千千万万个‘许志岚’、‘车伯龙’,而不是指望上面发枪发饷。”
茶楼外雨声渐沥。刘进中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插进了张永兴心中那把郁结已久的锁。他谈起苏联的实践,谈起中国南方一些地方的景象,谈起用“共产主义”来分析中国的问题。这些思想,与张永兴在安东组织罢工、在辽西依靠民众的经历,产生了惊人的共鸣。
雨停了,张永兴和刘进中的重逢,像在废墟的尽头,为他指出了一条隐约透着微光的小路。他明白,回北平,将不再是简单的复命。他必须找到那个“真正管人间事”的组织。
张永兴受刘进中影响,已然决心脱离国民党,并约刘进中到北平见面。
走在南京湿冷的夜色里,张永兴想起安东罢工胜利时工人们的泪光,想起东北雪地里那些新堆起的坟茔。国家的脊梁,从来不在这些霓虹闪烁的官邸深院,而是在千千万万被真正唤醒的民众的中间。
张永兴加快了脚步,决定立刻北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