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的元宵节
☆瞿新国
南京的年,总拖着条温柔的尾巴,要到正月十五才肯真正落幕。这尾巴上系着秦淮的水、夫子庙的灯,还有莲湖糕团店里飘出来的赤豆香,一摇一晃,就把整座城都浸在了甜暖的烟火里。
打初八起,老城南的巷口就开始冒灯影了。扎灯的老艺人蹲在门槛上,竹篾在手里绕出圆润的弧度,糊上半透明的红纸,一盏兔子灯就有了眉眼。孩子们攥着大人的衣角蹲在旁边看,眼睛亮得像浸了灯油。到了十五这夜,夫子庙的灯海便漫了出来——秦淮河上的画舫挑着宫灯,灯影落在水里,被船桨搅成一片碎金;老门东的檐角挂着走马灯,转出桃园三结义,转出嫦娥奔月,连青石板路上都印着流动的光。我挤在人群里,忽然想起家属的外公说的,从前秦淮河上燃万盏水灯,河神夜里会提着灯在水里走,如今看这满河的灯影,倒真像河神遗落的星子。

赏灯的人,是这灯海里最活的景致。从前的闺阁女子,唯有这夜能卸了门禁,披着月华在灯影里走,团扇半遮着脸,眼角的笑意比灯还亮。如今没了那些规矩,可年轻的情侣还是爱往灯影里钻,男孩举着手机给女孩拍照,光影落在女孩发梢,倒比任何滤镜都温柔。最闹的是孩子,兔子灯的轮子在青石板上滚得哒哒响,撞得路人的衣角都沾了灯香,他们却不管,举着灯往前跑,笑声惊飞了檐角的夜鸟。
闹到半晚,肚子里的馋虫就该叫了。南京人的元宵,从来不是一碗甜汤就能打发的。莲湖糕团店的赤豆元宵是老味道,红豆熬得沙沙的,小圆子在汤里滚得透亮,舀一勺送进嘴里,甜香从舌尖漫到胃里,连冬天的寒气都散了。城南巷子里的炒元宵更绝,菜籽油烧得冒烟,元宵下锅时“滋啦”一声,外皮煎得焦黄发脆,咬开却是软糯的芝麻馅,香得人连舌头都要吞下去。还有那四喜汤圆,白的是芝麻,红的是玫瑰,绿的是抹茶,黄的是花生,咬一口就爆出一嘴的甜,是老南京藏在元宵里的欢喜。

老辈人说“上灯元宵落灯面”,可南京人的元宵节,总还要拖到正月十六才算完。这日要爬城头,男女老少踩着明城墙的砖石往上走,城砖缝里的枯草泛着新绿,风里带着梅花的香。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夫子庙的灯还亮着,秦淮河像条闪着光的带子,绕着整座城。这时候才懂,南京人的元宵节,哪里是过年的收尾,明明是春天的开场——灯影里藏着新生的欢喜,元宵里裹着对日子的热望。
如今的秦淮灯会,灯一年比一年盛,彩一年比一年绚,可老南京们还是爱往老门东的巷子里钻。挤在人群里,闻着炒元宵的香气,看兔子灯的光在人群里晃。这才是南京的元宵节,是刻在秦淮河水里的温柔,是藏在青石板路上的热闹,是无论走多远,一想起来就暖到心底的年味儿。

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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