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余杭古帝丘,六朝南渡尽风流。
白公妓可如安石,苏小湖应并莫愁。
戎马南来皆故国,江山北望总神州。
行都宫阙荒烟里,禾黍从残似石头。
若问起浙江的省会,相信大多数人都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真是想不知名也难。这里有天下知名的西湖美景,有家喻户晓的白蛇传说,是南宋的首都,又是如今的科技之城,美景与人文在这里交融,闲情和科技也并行无间,这里似乎是上天的宠儿,将一切美好都毫不吝啬的给了它。
然而若说起江苏的省会,可能就会有人要稍作思考了,比如我。此前,我一直以为苏州是江苏的省会,毕竟苏杭并称,齐名久矣。然而直到某一天我百度了下,才吃惊于自己的谬误。南京,这个六朝古都,我此前一直仅将它作了一个颇为知名的旅游城市,完全忽略了它省府的地位。
说起来我是完全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的。南京自古以来就是经济与文化中心,历史上建都于此的朝代更是惊人之多,从三国东吴,到中华民国,历代统治者都偏爱这片江南佳丽地,除了这里的地理位置上有所谓的“王气”之外,可能还缘于它深厚的历史积淀和荟萃的人文。然而我终究还是犯下了这样的错,除了源自我知识的贫瘠外,想来也与南京对自身的宣传度有关。
一个人想要让人记住,就需要有一张吸人眼球的名片,以其突出自身的主要特点,一座城市也是如此。杭州最亮眼的名片是什么,就是西湖,只要说起杭州,大家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西湖,这就很成功,不需要那么琳琅满目的花头。虽然杭州除了西湖,还有很多可以说的点,譬如西溪,譬如运河,还有杭州都市圈中的各个景点,然而单是西湖一带,那山水胜景与历史人文揉合而出的风雅清韵,便叫人享用不尽,直呼不虚此行了。
设若你来西湖,我不建议你开车来,坐地铁是极好的选择。你从龙翔桥站下来,自步行街慢慢逛出去,便到了湖边。只要远望向那烟波浩渺的湖水,远远的平铺开去,直到远山的尽头,眉头自然便舒展了,眼睛也似受到造物的洗礼一般的爽快。沿着湖堤往前走,有岸柳,有游鱼,有花草,还有时不时从树上串下来觅食的松鼠,都引人驻足。再往前,便到了断桥,这可能是许多人来西湖的第一目的地吧。好奇桥是怎么个断法?好奇桥断了怎么还能过人?然而现实是所谓断桥者,即非断桥,是名断桥。究其源头,据说是因为雪天,桥中间一段的雪先化去,远远望去,便似断了一般,故得名,然而真实原因如何,许多老杭州也未必说得清楚了。断桥既未断,当然也没有许仙白娘子。但若你运气好时,许能见到桥头亭子中有大伯大妈穿着许仙白娘子的服装,在那里自娱自乐地唱着曲儿,不知是否能弥补遗憾之一二?
断桥过去向前,便是平湖秋月,也是一处观月的好处所,但你得趁月盈之夜时来,那一块碑,一曲桥,一片临水的院落亭台,平明时你是见不着它的最美一面的。再往前,漫步行过柳荫夹道的白堤,还能见到苏小小和武松墓,这一个是南朝的名妓,一个是北宋的好汉,隔着数百年的光阴,竟在这湖光山色间做起了邻居。让人不由地想,这时间真是奇妙,而山水之胜,又足以盛放时间的印记,使得这片空间更加迷人,更值得把玩留连。李白说天地是万物的逆旅,光阴是百代的过客,此间所见,便知真是不虚的。
西湖的美是丰富而有层次的,山水之胜,此其皮也,而人文之胜,方为其骨。美人在骨不在皮,山水又何尝不是呢。你再往前寻找,便会与历史上更多的名人隔空会晤,有黄宾虹、林风眠,有岳飞、于谦、张煌言,可谓文韬武略,应有尽有。或瞻仰其故居,或凭吊其坟茔。临风怀想,莫不令人遐思悠悠,这种气质正是如西湖山水这般所特有的。若是拿去西湖中人文这一份意味,那么西湖可能也就止是一汪好看些的水罢。
说回南京来。惭愧的是,我于南京并无深交,直接今年才去了一趟。去之前,我对南京的印象和向往,完全来自于书本。先不说别的,光是南京的名,秣陵、金陵、建业、建康,带着历史的厚重,读来仿佛一下便带你穿越到千年之前。而对于南京的景点,我首当想到的便是秦淮河,不管是读古诗,或是读今文,秦淮河都是一道极为特别的风景,朱自清那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写的是那般细密深秀,于是又对秦淮颇为向往。还有夫子庙,前庙后学的布局,是由文庙、学宫、贡院组成的古建筑群,想来大有可观。还有石头城,这千百年前的军事要塞,想像自己在登临石头城上,默诵着萨都剌的“望天低吴楚,眼空无物”的样子,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况味。
然而现实是感人的,我们去时正逢假日,去了夫子庙,却只见到了攒动的人头,不见夫子也未见庙,倒是见到了天下文枢的牌坊,地牌坊下歇了脚,略沾了些文气。秦淮河也见到了,然而那一条逼仄狭长的水,那河上金碧璀璨的光,都不是我想像中秦淮的样子,只能在心里大呼着朱自清骗人。这完全被商业的潮裹挟着的秦淮,荡漾出十里的金粉,也难怪昔时的商女会忘记亡国的恨,去唱那缠绵悱恻的玉树后庭花了。明城墙则颇可观,一砖一石都有着历史的厚重,在夕阳下远望,真有着王安石故国晚秋天气初肃的感受。想像着这样一道墙,几百年来,多少人站在上面,在同一个城垛,同一个炮口,伫立守望过。又有多少在如我一般,在不一个夕阳下,远远的眺望过它,只是萧条异代不同时,这样想着,身上汗毛便不觉有些颤栗着竖了起来。而一墙之隔的玄武湖。则只能算是一个颇大的湖泊,虽说有着千年的历史,然则只见风景之盛,而少人文之蕴,人道其与杭州西湖、嘉兴南湖一起被誉为江南三大名湖,此言略过耳。
南京其他的景点如钟山、鸡鸣寺、总统府等,有暇均可一观,然而终究未有如西湖一般可为城市代言者,故南京景点虽多,南京的名片却让人印象不深,仅有“六朝古都”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名头。而反观隔壁的苏州,除了因那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增加了其影响外,其人文软实力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这座以园林、苏绣、美食、昆曲闻名的城市,论起“江南”、“水乡”这些标签来也常常占据鳌头,虽则仅以山水人文来论一城之得失不免偏颇,然管中窥豹,南京省府之位被忽略也就不难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