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推介——【南京艺术学院/2023年博士学位论文】杨勇博士/中国书法“理”“法”论的内涵及其审美形态

杨勇博士近照

绪论

第一章  先秦哲学“理”与“法”的本义

一  “理”的多种含义和本质内涵

二  “法”的内涵及其表现形态

三  先秦哲学对“法”的反思和超越

第二章 “理”在书法理论中的美学表述

一  作为书法的创作之“理”

二  理作为书法取象提炼概括的根据

三  理赋予书法深刻的美学品格

第三章  书法之“法”的审美规定及表现

一  书法之“法”的本质内涵

二  笔法与墨法

三  字法与章法

第四章  书法“理”与“法”的关系

一  “理”与“法”的同一性

二  “理”与“法”的相异性

三  书画“理”与“法”的审美互证

第五章  “理”与“法”在书法史中的审美表现

一  以理见著的书风代表

二  唐代重“法”的审美形态考

三  颜真卿作为唐法的集大成者

第六章  书法“无法”的审美超越

一  书法理论中的“通变”思想

二  唐代狂草超越法度的审美境界

三  宋代“尚意”书风下对“法”的规避

四  明清浪漫主义书风的无法之趣

第七章  余论

    一  书法之“理”与“法”的审美价值

    二  书法鉴赏中的“法”之意鉴

    三  书法之重“法”轻“理”的趋势

    四  守成与开拓的辩证关系：“守法”和“变法”

    五  相关问题展望

参考文献

后记

博士学位论文封面

今人讨论书法，多言“法”字，论及书法之“理”的相对较少。梳理古代书论，关于书法之“法”的讨论不胜枚举，而“理”作为书法之“法”得以确立的内在依据，古人的相关言论亦极为丰富。

商尊腹底铭文

“理”具有超时空的性质，我们今日所谓之“理”，古时就已存在，“理”是脱离了主体而存在的形而上者。由于“理”包含有事物的本质特性，因而，“理”是天地自然万物的本体或存在的根据，具有恒定性；“理”又表示事物变化过程中井然有序的运动逻辑和内在规律；不仅自然界的天地万物具有其客观存在的运动法则，而且人类的社会生活和道德行为同样遵循着某种原则规范。

在古代书论中，常常论及书法之“理”，主要指自然之理、天理、物理、道理、神理、条理等，而最重要的一个义项，即书法的创作之“理”，就是指书法本身所蕴含的各种规律。自然是书法形态美的源泉和根据。赵孟頫“用笔千古不易”之说就是试图寻找一种不变的“理”；元代韩性的《书则序》则试图从理论上来对此作出进一步的概括。

“法”的基本要义可以概括为“法”的尺寸准绳、“法”的强制性和规范性、“法”的稳定和持久性、“法”的公平正义等四个层面。书法创造中的“法则”确立更是透出浓厚的“法”的意味。

早在东汉，崔瑗和蔡邕都涉及书法之“法”的论述，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钟繇、杨泉、庾肩吾等人虽然强调书法结构要“上下参差”，要“尽其势”，但却不能违背“理法”。释智果针对书法的结字之法进行了更加深入的探讨。这些探讨是对魏晋南北朝书法美学有关论述的继承和发展，同时也对唐五代书法美学中的形式分析观点产生了直接的影响。唐代书法是以“尚法”为其特征。所谓“法”的概念，除了具有时代风格的含义之外，同时也具有形式法则的含义。这种形式法则的内涵一方面是由唐五代书法家的艺术实践提供和呈现出来的；另一方面则是由唐代书家通过理论方式加以阐发和确立的。应该说，唐五代书法艺术的“法”的含义就是通过欧阳询、李世民、张怀瓘等人对用笔、结构等形式因素的构造规则或规律所作的深入分析、概括和总结而反映出来的。书法艺术的形式只有遵循这种构造规则和规律，也就符合了“法”的规定性。

北宋·米芾《珊瑚帖》

随着时代的发展，前代书家的字形结构会发生变化，但其间最能反映出书写者精神气质的用笔方式，以及由此构成的书法之“理”是相对稳定的。事实上，不论是用笔方式，还是字体营构，都蕴含着书法创作之“理”。明初张绅认为，书法之一笔一画都有“本原”可推究，所谓“本原”，即书家写下的每一笔都有法可依，从而避免书写失据。所以要“善学”，即善于体贴古人笔墨中凝结的“法”的精神。

“理”在书法理论中的美学表述究竟如何？“理”如何赋予书法深刻的美学品格？书法“理”与“法”之间的同一性和相异性如何？“理”与“法”在书法史上具有怎样的审美规定及表现？书法“无法”的审美超越有哪些具体案例？等等。这些问题并非不言自明的。

此外，近些年书法界关于“丑书”的认识，一直争论不休。我们不能以某一具体的“法”（比如二王之“法”或唐人之“法”）来衡量所有的作品，不能将经典的、优美的范本作为书法的“标准样”。书法的风格之美是多种多样的，书法的创造具有无穷的可能，因此在书法史上以及今人的书法实践中，呈现出奇崛之美、古拙之美、朴茂之美、平淡之美等审美类型，而这些作品虽不尽合乎二王之“法”或唐人之“法”，但背后却有书“理”的支撑和“法”的依据。如果明了书法“理”与“法”的审美规定性和两者的异同，很多争论就不辩自明了。

“理”和“法”作为中国书法美学涉及的两个的重要命题，当代学者虽偶有论及，且都有理论上的贡献，但缺乏将两者结合起来作系统性的考察和研究；另一方面，当代书法界研究往往偏重于史料考据，或以书法美学为空泛，或视书法美学为畏途。基于以上两个原因，本文从书法之“理”和“法”立论，试图对中国书法“理法论”的内涵及其对应的不同历史时期的书法审美形态进行梳理，以期能引起书界同道对这一问题的关注和思考。

清·陈鸿寿“得鱼卖画”隶书联

作者从中国哲学、美学中“理”“法”范畴出发，对书法史上的相关概念进行细致的讨论，并以此为脉络贯穿整个理论发展史和风格变迁史，构思严谨，时有新见。

邱振中（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导）

在传统书论中，“理”是一个泛化的概念，若道理、义理、条理之类。然以所言有异，使其上至哲理，下迄技法运用原理，遂使之在在可见，所指非一。例如，在天曰天理，在地曰地理，在自然万物曰物理，在人曰性理、曰情理，在诗文曰文理，在书法曰书理，不一而足。“法”也是一个多功用的概念，书曰法象，是法效天地万物之象；翰墨之道曰书法，法言法则，拟于自然物理而名；正体楷式、名家楷式皆备要领，浑言曰法度，析言曰篆法、曰楷法、曰草法、曰笔法，结体曰字法，点画笔势又有种种具体所名之法；家传之秘曰家法，取效名家曰师法，等等。作为习见之法度，一出于正字与正体规范，远祖于秩序精神；一出于笔势，中唐以后法盛而势微，全凭“意”之调节，而归于义理，是以有意、法相对和理、法互参。

虽然，古人语简，并无详尽之释，近世学者关注重点惟在于“法”，于“理”皆轻忽之。顷得杨勇《中国书法的理法观》一书，读之颇有收益。书中首为“理”“法”溯源，以筑立论根基；次为美学观照下之条析抉微，以明二者于书论之用；再次讨论二者异同与关联，兼及书法史之唐、宋典范之书体、书家与书风，而以独得之见作结。是书以宏观、微观相结合，使“理”“法”凸显于书法史之大背景中，遂使立论言之有物，释说客观，是对当代书法研究添砖加瓦之佳作。

再则，书法美学出于西学，而欲使其解决或释发书法问题，须得本土化而后方可，以免龃龉或隔膜。数十年来，斯学从铺天盖地转向平实，逐渐贴近传统文化与书法，声势虽减，终将入人。读杨勇此书，即其一例也。

丛文俊（吉林大学教授、博导）

在中国传统哲学和传统书论中，“理”和“法”这两个范畴，往往因为语境的不同而具有多层含义，作者面临的困难，首先是如何在吸纳前人研究成果的前提下，进一步提出自已独到的学术观点。其次是如何将先秦以来的哲学关于“理”和“法”的论述与具体的书论和书法创作有机地而不是机械生硬地联系起来，从而既赋予著作以思想深度，又使之拥有丰满而感性的艺术形式表现。再者，就是中国书法史关于“理”和“法”的言论比比皆是，要能从中抽绎出著作所需要的相应材料，并非易事。这要求作者既能写出“理”和“法”的历史统一性，又要能够揭示出这两个范畴特定的时代规定和多样性——在不同历史阶段各个书家、各种书体以及用笔、结体和章法上的特点，这同样是一个学术难题。

此外，“理”和“法”这两个范畴在哲学和书法中，既有相通之处，又有相异之别，更需要作者细细辨析和深入论证。我有理由相信，杨勇在论文中已经出色地作出自己的理论阐释。

樊波（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博导）

杨勇《中国书法的理法观》，上海书画出版社

“比水还静，比草还低。”我很喜欢这句谚语，更喜欢这种姿态。我对“宣传”有种本能的拒斥，不是境界高，而是水平实在有限。

承林如老师盛情邀约，要在“湖上问学”公号推介自己的论文，却之不恭，遂领命整理上面这些文字。

小文经修改充实，于2025年3月出版，书名为《中国书法的理法观》。出版三个月即售罄，然后立马加印，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因为我始终觉得这是一个相当枯燥的题目。记得毕业答辩顺利通过，提交论文时，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太好了。这种感觉没有维持多久，在编辑出版过程中，被编辑老师揪出数十处差错和硬伤，另有数十处表述不够精当的地方也被一并指出，这时我才意识到当初提交的论文还是太粗糙了。

去年，有位年轻的朋友告知，他在校园网上下载了我的毕业论文，正准备细读。我马上告诉他，论文中有不少差错，建议读刚出版的《中国书法的理法观》。话一出口，我立刻意识到有点像在推销书了。所以，只有惭愧。

论文撰写过程中，得到导师樊波教授的悉心指导；毕业答辩时，各位老师也提出很多中肯的意见。由毕业论文修改增补而成的《中国书法的理法观》出版后，邱振中老师、丛文俊老师、崔树强教授、孙晓涛教授、霍超副研究员、赵紫文副教授等师长和好友均撰写书评予以推介，并分别发表在《光明日报》《中国书法》《艺术评论》《书画世界》《书画学刊》等报刊，把小书托举到了它不配有的高度，我很清醒，这既是前辈学者的鞭策，也是同道好友的鼓励，咋办呢？唯有努力。